“顾夫人,久仰久仰。在下东厂档头曹正淳,奉上峰之命,来清河县查案。打扰夫人了。”
苏云锦看着他。这个人,和胡宗明一样和气,一样笑眯眯的。但他的眼睛,比胡宗明更冷。像深冬的冰,看不到底。
“曹档头客气。”她说,“请。”
曹正淳点点头,大步走进县衙。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是精壮的汉子,腰间挂着刀,目光警觉。苏云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门里。雪落在她肩上,凉飕飕的。
她想起张文远。想起刘生。想起柳绣娘。想起那些被东厂害死的人。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她压住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八、下马威
曹正淳住进了东厢房,胡宗明住过的那间。他让人把兰花搬走,换上一盆梅花。梅花是红梅,开得正艳,一朵朵像血。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那盆梅花。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梅花。那是他在示威——他是东厂的人,他掌握着生杀大权。
曹正淳每天都很忙。上午在县衙查案,下午出去走访,晚上回来批阅公文。他对谁都客气,对谁都笑眯眯的。周夫子见他,战战兢兢。孙玉郎见他,脸色发白。刘生见他,低着头不说话。
曹正淳拍拍刘生的肩。“年轻人,好好读书。明年乡试,争取中个举人。”
刘生点点头,不敢抬头。曹正淳笑了笑,转身走了。苏云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和胡宗明一模一样。她知道,他在学胡宗明。但他比胡宗明更可怕。因为胡宗明至少会露出破绽。他,不会。
九、试探
曹正淳开始试探苏云锦。先是问顾云深的病情。每天都来问,问得很仔细——顾县令今天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发热。苏云锦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然后是问顾云深的过去。来清河县之前在哪里当差,家里还有什么人,和什么人来往。苏云锦说,他是新科进士,直接授了清河县令。家里父母健在,在京城。和同窗们有来往,但不多。
曹正淳点点头,又问:“顾县令在京城的时候,认不认识锦衣卫的人?”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锦衣卫?顾县令只是个小进士,怎么会认识那种人?”
曹正淳笑了。“也是。下官多嘴了。”
他退了出去。苏云锦站在窗前,手心全是汗。他在查顾云深。他要找到顾云深是锦衣卫的证据。一旦找到,顾云深就完了。
十、暗处的眼睛
苏云锦发现,县衙周围多了几个陌生人。他们穿着普通的衣裳,混在人群里,不显眼。但苏云锦注意他们很久了——他们总是在县衙附近转悠,早上在,中午在,晚上还在。有时候在茶棚里喝茶,有时候在墙根下晒太阳,有时候在巷子里溜达。不管在哪,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县衙的大门。
周护卫说,那是曹正淳的人。东厂的暗探。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
“夫人,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苏云锦摇摇头。“不用。让他们盯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盯出什么。”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些若无其事的人。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也在盯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个人的习惯,每一个人的行踪,她都记在心里。
十一、夜谈
那天夜里,苏云锦和顾云深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
“云深,”她开口,“曹正淳来了好几天了。他查到什么了吗?”
顾云深摇摇头。“没有。他很谨慎。什么都不做。”
苏云锦沉默了。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在等。等她出错,等顾云深出错,等他们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云深,我们怎么办?”
顾云深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他出错。”
苏云锦叹了口气。“他不会出错的。”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会的。每个人都会出错。”
苏云锦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看着她。那时候,她怕他。现在,她信他。
“云深,”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顾云深点点头。“好。”
十二、密语
“云深,”苏云锦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新婚那天晚上,你问我‘你到底是谁’?”
顾云深笑了。“记得。”
“你那时候是不是想杀我?”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是。”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你是他们的人。”
“他们?”
“东厂。”他说,“我来清河县查案,东厂一直盯着我。我以为你是他们派来的。”
苏云锦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发现,你不是。”
“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太干净了。东厂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睛。”
苏云锦笑了。“你就不怕看错了?”
顾云深也笑了。“怕。但我赌对了。”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柔如水。
十三、心事
“云深,”苏云锦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顾云深看着她。“以后?”
“嗯。等这些事都结束了。你打算做什么?”
顾云深想了想。“辞官。回江南。种地。”
苏云锦愣住了。“种地?”
“嗯。”他点点头,“我小时候在江南住过几年。那里的水很清,天很蓝,空气里有桂花香。我想在那里盖几间房子,开一片地,种些菜,养几只鸡。”
苏云锦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一个孩子。“你呢?”他问,“你想做什么?”
苏云锦想了想。“我想开一家书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可能。”
顾云深笑了。“那我们一个种地,一个教书。挺好的。”
苏云锦也笑了。“嗯。挺好的。”
十四、誓言
“云深,”苏云锦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庆幸嫁给了你。”
顾云深的手微微一顿。“庆幸?”
“嗯。”她点点头,“所有人都说,我嫁错了。嫁了一个废物。但我知道,我没有嫁错。”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感动,也有心疼。“云锦……”
苏云锦摇摇头。“别说话。让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刚嫁给你的时候,我很害怕。你半夜出去,浑身是血。我以为是来杀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去救人。你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说你是废物,只有我知道,你不是。”
她的眼泪流下来。“云深,你是好人。春杏说的对,你是好人。”
顾云深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苏云锦摇摇头。“我没哭。我是高兴。”
顾云深笑了。“高兴什么?”
“高兴嫁给了你。”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也是。很高兴娶了你。”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柔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再也不怕了。
十五、尾声
天亮了。苏云锦睁开眼,发现顾云深已经起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雪。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苏云锦起身,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在想曹正淳。”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他怎么了?”
顾云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今天早上,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苏云锦打开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夫人台鉴:曹正淳已查到顾县令的底细。不日将有行动。夫人小心。——友”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云深……”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苏云锦看着他,点了点头。窗外,雪光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
【第二十九章·枕边密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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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封信。
“曹正淳已查到顾县令的底细。不日将有行动。”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曹正淳查到了什么?
——他会怎么动手?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光耀眼。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