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噩耗
那天清晨,苏云锦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西边的天上,惨白惨白的,像一块被人遗忘了的旧银币。她披衣下床,拉开门。门外站着赵捕头,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夫人,出事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胡县丞……胡宗明死了。”
苏云锦愣住了。胡宗明。那个笑眯眯的胖子,那个在东厢房养金鱼的人,那个在她的燕窝里下慢性毒药的人。他走了,又回来了。现在,他死了。
“怎么死的?”她问。
赵捕头咽了口唾沫。“一刀封喉。死在自己家里。”
苏云锦沉默了。一刀封喉。她想起那些死在县衙后面的黑衣人,想起那些被林大哥杀死的东厂暗探。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干脆利落。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顾县令知道吗?”
“已经去禀报了。”
苏云锦点点头。“我去看看。”
她转身回屋,快速梳洗。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把头发挽成简单的髻。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二、现场
胡宗明的家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离县衙不远。不大,是个独门独院,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一棵枣树。此刻,院子里站满了人。差役们拦在门口,不让闲人进去。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张望,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苏云锦到的时候,顾云深已经在了。他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她,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穿着皂靴的脚。苏云锦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看过了?”她问。
顾云深点点头。“一刀封喉。和之前那些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苏云锦蹲下身,掀开白布。胡宗明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他的喉咙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不深,但很准。正好割断了气管和血管。血已经流干了,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苏云锦看着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害过她。在她的燕窝里下毒,想让她神志不清,变成一个废人。她恨他。但现在他死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赵捕头在旁边答道。“仵作看过了,大约在昨夜子时前后。”
子时。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人,又来了。苏云锦站起身,看着顾云深。“是林大哥?”
顾云深摇摇头。“不知道。林大哥昨天一天都在茶铺,没出过门。”
苏云锦沉默了。不是林大哥。那是谁?谁还会用这种方式杀人?谁还会帮她?
她看着胡宗明那张惊恐的脸,忽然想起他刚来清河县时的样子——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在院子里养金鱼,每天早上起来喂食,和它们说话。“你们啊,就是太老实。在这缸里游来游去,以为这就是整个天下了。”现在,他死了。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三、曹正淳
曹正淳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佩长刀,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走进院子,看见胡宗明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顾云深。“顾县令,这是怎么回事?”
顾云深摇摇头。“下官不知。下官也是刚得到消息。”
曹正淳看着他,目光阴冷。“顾县令,胡宗明是东厂的人。他死在你的地盘上,你得给东厂一个交代。”
顾云深迎着他的目光。“下官一定尽力。”
曹正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胡宗明的尸体。翻看衣领,检查伤口,查看手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云锦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知道,他在找证据。找凶手的证据,找她的证据,找顾云深的证据。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他们致命的把柄。
曹正淳检查完尸体,站起身。“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干的。”
他看着顾云深。“顾县令,清河县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
顾云深想了想。“没有。最近一个月,没有人来县衙登记。”
曹正淳点点头。“那凶手,可能就是本地人。”他的目光从顾云深身上移到苏云锦身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移开目光,对身后的随从说。“把尸体抬走。带回府城。”
随从们抬起尸体,走了。曹正淳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顾县令,顾夫人,胡宗明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东厂会查清楚的。”
他走了。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林大哥
回到县衙,苏云锦立刻去找林大哥。林记茶铺的门板还卸着,黑洞洞的店堂里飘着一股陈茶的香气。林大哥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算盘算账。他看见苏云锦,站起身。
“夫人,怎么了?”
苏云锦看着他。“胡宗明死了。”
林大哥的手微微一顿。只是一瞬。然后他点点头。“听说了。”
“是你干的?”
林大哥摇摇头。“不是。”
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坦然,没有一丝躲闪。她相信他。他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那是谁?”她问。
林大哥想了想。“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很厉害。胡宗明身边有四个护卫,都是东厂的高手。能在一刀之内杀了他,还不惊动护卫,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苏云锦沉默了。不是林大哥。那是谁?谁还有这样的本事?她想起那个神秘的“写信人”。他无处不在,什么都知道。他会杀人,会报信,会帮她。他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她,保护着她。
“林大哥,”她开口,“你觉得,会是谁?”
林大哥沉默了一瞬。“也许是顾县令。”
苏云锦愣住了。“顾云深?不可能。他昨晚一直在我身边。”
林大哥看着她。“夫人确定?”
苏云锦想了想。昨夜,顾云深确实在她身边。她睡不着,他陪她说话。说了很久,说到月亮都落了。然后她睡着了。他……
她忽然不确定了。她睡着之后,他有没有出去?她不知道。她睡得太沉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回去问问他。”
五、质问
回到县衙,苏云锦去找顾云深。他正在前衙看公文,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苏云锦关上门,走到他面前。“胡宗明,是不是你杀的?”
顾云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摇摇头。“不是。”
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清澈,没有躲闪。她相信他。他不会骗她。
“那你昨晚,有没有出去?”
顾云深想了想。“没有。我一直在你身边。”
苏云锦松了口气。不是他。那会是谁?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云锦,别想了。不管是谁,他在帮我们。”
苏云锦睁开眼。“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他是谁。”
顾云深看着她。“也许,有一天他会告诉你的。”
苏云锦点点头。“也许吧。”
六、曹正淳的怀疑
曹正淳开始怀疑苏云锦。他觉得,胡宗明的死,和她有关。他每天来县衙,问东问西,旁敲侧击。
“夫人,胡县丞在清河县的时候,和您关系怎么样?”
苏云锦看着他。“胡县丞是府城派来的,我只是县令夫人。没有什么关系。”
曹正淳点点头。“那您知不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不知道。”
曹正淳笑了笑。“夫人,您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曹档头,你怀疑我?”
曹正淳摇摇头。“不敢。下官只是例行公事。”
他走了。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在查她。他要找到她和胡宗明之死有关的证据。一旦找到,她就会成为下一个胡宗明。
七、暗探
曹正淳派了更多的人盯着县衙。明里暗里,至少有十几个人。他们分布在县衙周围的巷子里、茶棚里、店铺里,把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周护卫说,那些人都是东厂的暗探。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
“夫人,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苏云锦摇摇头。“不用。让他们盯着。”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些若无其事的人。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也在盯着他们。每一个人,她都记在心里。
八、林大哥的警告
那天夜里,林大哥来了。他从后门进来,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他进了后衙,摘下蒙布,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夫人,出事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林大哥压低声音。“曹正淳查到了一些东西。”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查到什么了?”
林大哥看着她。“查到顾县令是锦衣卫的事。”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他在府城的档案里,找到了顾县令的底细。”
苏云锦沉默了。她看着林大哥。“他打算怎么办?”
林大哥说。“他要抓顾县令。明天一早。”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不行。不能让他抓。”
林大哥看着她。“夫人,您打算怎么办?”
苏云锦想了想。“让他抓不了。”
九、对策
苏云锦去找顾云深。顾云深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苏云锦关上门。“曹正淳查到你了。明天一早,他就要抓你。”
顾云深的手微微一顿。只是一瞬。然后他放下公文,看着她。“我知道了。”
苏云锦愣住了。“你知道?”
“嗯。”他点点头,“林大哥已经告诉我了。”
苏云锦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深想了想。“走。”
“走?”
“嗯。”他点点头,“离开清河县。去京城。找沈炼。”
苏云锦沉默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留在清河县,就是等死。去京城,至少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