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燕窝
胡宗明送来燕窝的时候,苏云锦正在整理义学的账目。
那是一盒上等的官燕,装在红漆描金的食盒里,每一盏都完整饱满,色泽微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胡宗明亲自送来的,笑眯眯地站在门口,面团团的脸上全是和气。
“夫人,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您这些日子操劳,该补补身子。”
苏云锦看着那盒燕窝,没有伸手去接。“胡县丞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胡宗明摇摇头。“夫人说哪里话。您是县令夫人,操持一县之事,比下官辛苦多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她。苏云锦没有再推辞。她知道,推也推不掉。这个人,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那就多谢胡县丞了。”她说。
胡宗明摆摆手。“夫人客气。下官先告退了。”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夫人,燕窝要隔水炖,炖一个时辰最好。下官问过方婶了,她说夫人喜欢甜的,多放些冰糖。”
苏云锦点点头。“好。”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那盒燕窝,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去,打开盖子。燕窝的香气扑鼻而来,清甜,醇厚,带着一点点腥气。
她盖上盖子,把食盒放在柜子里。
晚上,顾云深回来,看见那盒燕窝。“哪来的?”
“胡宗明送的。”
顾云深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走过去,打开盖子,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他盖上盖子,转过身,看着苏云锦。
“云锦,这燕窝,你不能吃。”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为什么?”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我让人验验。”
二、验毒
第二天一早,顾云深把那盒燕窝交给了周护卫。周护卫拿到城里的药铺,找了坐堂的孙大夫。孙大夫是清河县最好的大夫,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据说祖上在太医院当过差。
孙大夫打开食盒,取了一盏燕窝,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色。他又取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周护卫,这燕窝里,掺了东西。”
周护卫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东西?”
孙大夫压低声音。“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叫‘百日醉’。吃一天两天没事,吃一个月,就会精神恍惚,吃三个月,就会神志不清。时间再长些……”他顿了顿,“人就废了。”
周护卫的脸色铁青。他拿着食盒,回到县衙,把孙大夫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云深。
顾云深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成拳,指节发白。苏云锦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云深,”她轻声说,“他这是要我的命。”
顾云深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我不会让他得逞。”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三、将计就计
两人商量了一夜,决定将计就计。苏云锦照常收下胡宗明送来的东西,照常笑着说谢谢。但那些东西,她一样都没碰。方婶每天炖燕窝,炖好了端到她房里。她接过来,放在桌上,等方婶走了,就倒进窗下的花盆里。
胡宗明每天都来问。“夫人,燕窝吃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苏云锦笑着点头。“吃了。很好。多谢胡县丞费心。”
胡宗明笑眯眯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夫人要是喜欢,下官再让人送些来。”
苏云锦摇摇头。“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胡宗明没有勉强。但他隔三差五,还是会送东西来。有时是燕窝,有时是参片,有时是阿胶。每一次,都是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
苏云锦每次都收下,每次都笑着说谢谢。但那些东西,都倒进了花盆里。窗下的那盆茉莉花,开得比往年都好。花瓣雪白,香气浓郁,像是吸足了养分。
方婶看着那盆花,嘀咕道:“这花今年怎么开得这么好?”
苏云锦笑了笑。“大概是肥施得好。”
四、试探
胡宗明开始试探苏云锦。先是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晕,有没有觉得乏力。苏云锦说没有,精神很好。他点点头,又问夜里睡得好不好。苏云锦说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胡宗明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苏云锦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就好。夫人要保重身体啊。”
苏云锦点点头。“多谢胡县丞关心。”
胡宗明走了。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在怀疑。他在想,为什么她吃了那么久的毒药,一点事都没有。
她必须让他相信,药已经起效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变”了。先是偶尔忘事。方婶让她帮忙拿个东西,她转个身就忘了。然后是无缘无故地发呆。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一看就是半天。再然后是精神恍惚。和人说话,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胡宗明来看她,她故意把茶盏打翻了。茶水溅了一桌,她愣愣地看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夫人?”胡宗明叫她。
她抬起头,眼神茫然。“啊?什么事?”
胡宗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满意。“没什么。夫人歇着吧。下官先告退了。”
他走了。苏云锦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五、方婶的担忧
方婶看出了不对劲。她趁没人的时候,悄悄问苏云锦。“夫人,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云锦摇摇头。“没有。”
方婶不信。“那您怎么总是忘事?刚才让您看的账目,您还没看呢。”
苏云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压低声音。“方婶,我没事。我是装的。”
方婶愣住了。“装的?”
“嗯。”苏云锦点点头,“胡宗明在害我。他在我吃的东西里下了毒。我让他以为,毒已经起效了。”
方婶的脸色惨白。“下毒?那个杀千刀的!”她的声音发抖,眼眶红了,“夫人,您怎么不早说?老奴……老奴去找他拼命!”
苏云锦拉住她的手。“方婶,别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婶看着她,眼泪流下来。“夫人,您受委屈了。”
苏云锦摇摇头。“没事。我扛得住。”
方婶擦干眼泪,点点头。“老奴听夫人的。”
六、胡宗明的真面目
胡宗明越来越得意了。他以为苏云锦已经中了毒,精神越来越差,很快就会变成废人。他开始把手伸到县衙的公务上。
先是义田。他找了几个乡绅,说义田的租子太低了,应该涨到五成。苏云锦说不行,三成是定好的,不能改。他笑了笑,没有坚持。
然后是水利。他说修渠的钱花得太多了,应该砍掉一半。苏云锦说不行,渠没修好,明年还会发大水。他笑了笑,说夫人说得对。
再然后是义学。他说义学浪费钱,不如关了。苏云锦看着他。“胡县丞,义学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又笑起来。“夫人说得对。下官多嘴了。”
他走了。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不会放弃。他只是在等。等她彻底废了,然后取而代之。
七、京城的信
一天,苏云锦收到一封京城的信。是苏明远写来的。信中说,他在京城很好,读书用功,先生夸他有进步。还说,继母的病好了,但人还是很虚弱,大夫说需要慢慢调养。
信的末尾,他写道:“姐姐,听说清河县来了一个新的县丞,姓胡。你要小心这个人。我在京城听人说,他和东厂有来往。”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苏明远也听说了。东厂的事,已经传到了京城。她把信烧了,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顾云深走进来。
“怎么了?”
苏云锦转过身。“明远来信说,胡宗明和东厂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