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追查
苏云锦回到县衙,立刻去找顾云深。顾云深正在前衙看公文,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苏云锦把那张纸条放在他面前。“张文远留下的。”
顾云深看完,脸色变了。“李学政?”
苏云锦点点头。“孙玉郎说,是他指使的。”
顾云深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云深,”苏云锦走到他身边,“你知道这个人?”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李学政,叫李慕白。是赵阁老的人。”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赵阁老?”
“嗯。”顾云深点点头,“赵阁老在朝中权势很大。李慕白是他的门生。这几年,科考的题目,都是他出的。”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赵阁老,李慕白,科考舞弊,杀人灭口。这些人,比钱万贯更大,比周县丞更狠,比胡惟庸更阴。
她深吸一口气。“云深,我们怎么办?”
顾云深看着她。“查。”
“查?怎么查?他在府城,我们够不到他。”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那就把他引过来。”
九、引蛇出洞
顾云深的计划很简单——把张文远的那篇文章,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那篇“奇文”是张文远写的,不是孙玉郎的。李慕白一定会来。因为那篇文章里,有他的把柄。
苏云锦担心。“太危险了。李慕白会杀人灭口。”
顾云深看着她。“不会。他不敢在清河县动手。”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苏云锦沉默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坚定,冷静,像一座山。她点点头。“好。听你的。”
十、公开
三天后,苏云锦在县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说,清川书院学生张文远,生前曾写一篇文章,论科考之弊。今将其文公之于众,以慰亡灵。
告示贴出去,整个清河县都炸了锅。百姓们围在县衙门口,争相传看那篇文章。文章写得很长,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但核心只有一句话——科考不公,寒门难出贵子。
有人说,写得好。有人说,胆子太大了。有人说,张文远就是为这篇文章死的。
孙玉郎看到告示,脸色惨白。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周夫子看到告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文远,你看到了吗?你的文章,终于有人看见了。”
十一、府城的反应
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府城来人了。不是李慕白,是他的一个手下。姓王,是个书吏,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
他找到苏云锦,笑眯眯地说:“夫人,李学政让小的来问问,那篇文章的事。”
苏云锦看着他。“什么事?”
王书吏笑了笑。“李学政说,那篇文章写得很好。他想借来看看。”
苏云锦摇摇头。“不借。”
王书吏的笑容僵住了。“夫人,这……”
苏云锦看着他。“文章是张文远的遗物。不能借。”
王书吏沉默了一瞬,然后拱了拱手。“那小的回去禀报。”
他转身走了。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知道,李慕白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来。
十二、李慕白
五天后,李慕白来了。
他坐着轿子,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进了清河县。他没有去县衙,而是直接去了清川书院。
苏云锦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书院里了。她赶到书院,看见他站在讲堂里,正和周夫子说话。他四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锦袍,腰系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官威。他看见苏云锦,笑了笑。
“顾夫人,久仰久仰。”
苏云锦看着他。这个人,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但他的眼睛——和胡惟庸一模一样。阴冷的,笃定的,像深冬的井水。
“李学政,”她开口,“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慕白笑了。“听说清河县出了一篇好文章,我来看看。”
苏云锦看着他。“文章是张文远写的。他已经死了。”
李慕白的笑容淡了一些。“可惜了。那么好的才华。”
苏云锦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提到张文远的时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李学政,”她开口,“张文远死之前,留了一张纸条。”
李慕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什么纸条?”
苏云锦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展开。李慕白看着那行字,脸色变了。
“这……这是诬陷。”
苏云锦看着他。“是吗?”
李慕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夫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李慕白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欣赏?
他转身走了。
十三、暗处的手
李慕白走后,苏云锦站在讲堂里,很久没有动。周夫子走过来,低声道:“夫人,您不该得罪他。”
苏云锦看着他。“周夫子,你觉得,张文远的死,和他无关?”
周夫子沉默了。
苏云锦继续说。“他是府城的学政,管着好几个县的科考。他要张文远的文章,张文远不给。然后张文远就死了。文章也不见了。你觉得,这是巧合?”
周夫子低下头。“夫人,我知道。可是……可是他是学政。我们惹不起。”
苏云锦看着他。“惹不起,也要惹。”
周夫子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坚定,冷静,像一座山。他忽然想起张文远。想起那个清瘦的少年,站在讲堂里,大声说:“科考不公,寒门难出贵子!”
他叹了口气。“夫人,您和张文远,是一样的人。”
苏云锦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远方的天空。
十四、夜访
那天夜里,苏云锦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她打开,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夫人台鉴:李慕白,赵阁老门生。来清河县,查科考舞弊案。夫人小心。另,张文远之死,乃李慕白指使。凶手是孙玉郎,但主谋是李慕白。证据在孙玉郎手中。——友”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证据在孙玉郎手中。她想起孙玉郎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是我杀的他。我只是偷了文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她必须去找孙玉郎。必须拿到证据。
十五、孙玉郎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苏云锦去找孙玉郎。他不在屋里。书童说,他一早就出去了,脸色很不好看。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沉。她让赵捕头去找。找了半天,在城外的土地庙里找到了他。他缩在神像后面,浑身发抖,看见苏云锦,眼泪流下来。
“夫人,救我。”
苏云锦蹲下身。“怎么了?”
孙玉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学政亲启”。她打开,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孙公子台鉴:张文远之事,不可泄露。否则,后果自负。——李慕白”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威胁信。李慕白在威胁孙玉郎。她把信收好,看着孙玉郎。
“还有别的吗?”
孙玉郎点点头。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张文远之死,乃李慕白指使。凶手是孙玉郎,但主谋是李慕白。”
苏云锦愣住了。这张纸条,和那个神秘人写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她看着孙玉郎。“这是谁写的?”
孙玉郎摇摇头。“不知道。昨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苏云锦沉默了。又是那个人。那个神秘的“写信人”。他无处不在。他什么都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帮她。
她把纸条收好。“孙公子,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孙玉郎看着她,泪流满面。“夫人,我错了。我不该偷张文远的文章。我不该听李慕白的话。我……”
苏云锦打断他。“别说了。回去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孙玉郎点点头,擦干眼泪。
十六、证据
苏云锦带着那封信和那张纸条,回到县衙。她把它们放在桌上,看着它们。
——一封信。李慕白威胁孙玉郎的信。
——一张纸条。指认李慕白是主谋的纸条。
这些证据,够了吗?不够。李慕白是学政,是赵阁老的门生。这些证据,扳不倒他。但她知道,还有更多证据。在孙玉郎手里,在张文远的遗物里,在李慕白的书房里。她必须找到它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门。
十七、周夫子的秘密
苏云锦又去了清川书院。这一次,她直接去找周夫子。周夫子正在书房里,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夫人。”
苏云锦关上门,看着他。“周夫子,我有件事想问你。”
周夫子点点头。“夫人请说。”
苏云锦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放在他面前。“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周夫子看着那张纸条,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是。”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周夫子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文远是被李慕白害死的。”
苏云锦看着他。“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周夫子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本账册。他递给苏云锦。
“这是李慕白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册。谁给了多少钱,谁得了什么好处,都记在上面。”
苏云锦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名字,数目,日期。清清楚楚。孙玉郎的父亲,给了三千两。张文远,什么都没给。所以张文远死了。孙玉郎的文章,突飞猛进。
她的手在发抖。“周夫子,这本账册,你是哪来的?”
周夫子低下头。“是文远给我的。他说,他偷了李慕白的账册。李慕白要杀他。”
苏云锦沉默了。张文远偷了李慕白的账册。李慕白要杀他。张文远死了。账册还在。
她看着周夫子。“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周夫子抬起头,老泪纵横。“因为我不敢。李慕白是学政,是赵阁老的人。我一个小小的书院院长,拿什么和他斗?”
苏云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周夫子,现在,你可以拿出来了。”
十八、尾声
苏云锦带着那本账册,回到县衙。她把账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孙玉郎的父亲,三千两。张员外,两千两。李掌柜,一千两。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目,都清清楚楚。
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找到了?”
苏云锦点点头。“找到了。”
顾云深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
苏云锦睁开眼,看着他。“送到京城。交给沈炼。”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好。我去送。”
苏云锦摇摇头。“我去。”
顾云深看着她。“太危险了。”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你答应过我,不管什么事,一起面对。”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一起去。”
苏云锦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
【第二十三章·书院风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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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账册。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名字。
孙玉郎的父亲,张员外,李掌柜……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
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李慕白。
——赵阁老。
——这些人,比钱万贯更大,比周县丞更狠,比胡惟庸更阴。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明天,她要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