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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府台来人了
钱万贯被抓走后的第七天,府台衙门又来人了。
这一次,来的人比上次更多。
三辆马车,十几个随从,浩浩荡荡地驶进清河县。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胸前绣着鹭鸶——那是六品文官的补子。他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得很,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那是谁?”苏云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人下马车。
顾云深站在她身边,低声道:
“府台衙门的通判,姓方,叫方文正。”
苏云锦微微一怔。
——通判。
——正六品。
——比顾云深这个七品县令,足足高了两级。
“他来做什么?”她问。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
“审案。”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
——审案。
——审什么案?
——粮仓案?
——还是……钱万贯的案子?
方文正下了马车,朝县衙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她认识——陈安,那个经历司的经历。
陈安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方文正走到顾云深面前,拱了拱手。
“顾县令,久仰。”
顾云深连忙还礼。
“方通判客气。请。”
方文正点点头,大步走进县衙。
苏云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人,来得太巧了。
——钱万贯刚被抓,他就来了。
——他来,是为了帮钱万贯,还是……为了别的?
春杏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少夫人,咱们回后院吧。”
苏云锦摇摇头。
“不。我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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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堂
公堂上,气氛凝重。
方文正在正中的位置坐下,顾云深坐在他旁边——那是副座。周县丞站在一旁,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钱万贯被带了上来,站在堂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被抓的不是他。
几个乡绅也来了,张秀才、刘三爷,还有几个苏云锦没见过的人。他们站在一旁,交头接耳,不知在嘀咕什么。
苏云锦站在公堂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方文正拍了拍惊堂木。
“肃静。”
公堂上安静下来。
方文正看着堂下的钱万贯,缓缓开口:
“钱万贯,你可知罪?”
钱万贯抬起头,一脸无辜。
“草民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方文正冷笑一声。
“不知?那你告诉本官,那些账册和信件,是怎么回事?”
钱万贯摇摇头。
“草民不知道什么账册信件。那些东西,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方文正看向顾云深。
“顾县令,那些证据,是在哪里找到的?”
顾云深站起身,抱拳道:
“回大人,是在钱万贯城南的老宅密室里。”
方文正点点头,又看向钱万贯。
“钱万贯,你有何话说?”
钱万贯笑了。
“大人,草民确实有一座老宅,但那里早就没人住了。什么密室,什么账册,草民一概不知。”
方文正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那些证据是假的?”
钱万贯点点头。
“一定是有人伪造的。大人明鉴。”
方文正沉默了一瞬,看向顾云深。
“顾县令,你可有证据证明那些账册是真的?”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
——那些账册,虽然是从钱万贯的密室里搜出来的,但钱万贯不认,他也没有办法证明那是他亲手所写。
方文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就是没有了?”
顾云深没有说话。
钱万贯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角落。
苏云锦站在那里,一身素衣,脸色平静。
方文正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何人?”
苏云锦走到堂前,福了福身。
“民女苏氏,是顾县令的妻子。”
方文正微微一怔。
“顾夫人?你有何话要说?”
苏云锦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那些账册是真的。民女可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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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呈堂证供
公堂上,一片哗然。
周县丞的脸色变了。
钱万贯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乡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什么。
方文正看着苏云锦,目光锐利。
“顾夫人,你怎么证明?”
苏云锦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大人请看。”
陈安走过来,接过布包,放在方文正面前。
方文正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叠纸。
他一张张翻看。
越看,脸色越凝重。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苏云锦。
“这是什么?”
苏云锦说:
“是账目的比对表。”
“比对表?”
“嗯。”苏云锦点点头,“民女把粮仓历年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哪些账对得上,哪些对不上,都列在上面了。”
方文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紧皱。
“这是你做的?”
“是。”
方文正沉默了一瞬。
“你一个女子,怎么会做这些?”
苏云锦平静道:
“民女从小喜欢读书,对算术也略知一二。”
方文正看着她,目光复杂。
然后他看向钱万贯。
“钱万贯,你有何话说?”
钱万贯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但他还是强撑着,冷笑道:
“大人,这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做的对不对?”
方文正点点头,看向苏云锦。
“顾夫人,你可有办法证明你做的这些是对的?”
苏云锦微微一笑。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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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现场对质
苏云锦走到公堂中央。
“大人,民女请求,让周县丞上来对质。”
方文正微微一怔。
“周县丞?”
“嗯。”苏云锦点点头,“因为粮仓的账目,一直都是周县丞在管。”
方文正看向周县丞。
周县丞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走上前来。
“下官在。”
苏云锦看着他,缓缓开口:
“周县丞,三年前的八月,粮仓进粮五千石,出粮三千石,对不对?”
周县丞想了想,点点头。
“对。”
“那按照这个账目,三年前的年底,粮仓应该有余粮两万三千石,对不对?”
周县丞又想了想,点点头。
“对。”
苏云锦从方文正面前拿起一张纸,念道:
“可是,三年前的年底账册上,写的却是余粮两万石。少了三千石。周县丞,那三千石,去了哪里?”
周县丞的脸色变了。
“这……这可能是记错了……”
苏云锦摇摇头。
“不会错。因为那三千石,在同年的另一本账册上,记的是‘拨付县衙公用’。”
她看着周县丞。
“可是,县衙的公用账上,根本没有这笔支出。周县丞,那三千石,到底去了哪里?”
周县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文正看着他的表情,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周县丞,你怎么说?”
周县丞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大……大人,下官……下官不知道……”
苏云锦又拿起另一张纸。
“好。那我们再看两年前的账。”
她一页页念下去,一条条对质。
每一笔,都对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漏洞,都指得明明白白。
周县丞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方文正看着他,冷冷道:
“周县丞,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县丞抬起头,脸色灰败。
“下官……下官……”
他说不下去了。
方文正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周县丞押下去,等候发落!”
几个差役上前,把周县丞拖了下去。
公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云锦身上。
那个一身素衣的女子,站在那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方文正看着她,目光复杂。
然后他问:
“顾夫人,这些,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云锦微微一笑。
“很简单。只要把每一笔账都列出来,一个一个对,总会对出来的。”
方文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本官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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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钱万贯的挣扎
周县丞被押下去后,方文正看向钱万贯。
“钱万贯,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万贯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冷笑道:
“大人,那些账,都是周县丞做的,与草民何干?”
方文正看着他。
“周县丞刚才可说了,那些事,都是你指使的。”
钱万贯的笑容僵住了。
“他……他胡说!”
方文正冷笑一声。
“胡说?那你告诉本官,为什么那些从你密室里搜出来的账册,和周县丞做的假账,一模一样?”
钱万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文正一拍惊堂木。
“钱万贯,你勾结官员,贪污粮仓,贩卖人口,罪大恶极!来人,把他押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钱万贯被拖了下去。
临走前,他回过头,看了苏云锦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意,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直到他被拖出公堂,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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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尘埃落定
钱万贯和周县丞被押走后,公堂上安静下来。
方文正站起身,走到苏云锦面前。
“顾夫人,好手段。”
苏云锦福了福身。
“大人过奖。”
方文正看着她,目光深邃。
“夫人这样的女子,本官还是第一次见。”
苏云锦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