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苏云锦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求您给柳丫头做主!”
苏云锦连忙扶他起来。
“老人家,您快起来,慢慢说。”
老人不肯起,只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柳丫头是个好孩子,一个人生活,靠给人做绣活过日子。她从不招惹是非,怎么就……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苏云锦扶着他,轻声道:
“老人家,您知道什么?”
老人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柳丫头三天前交给老奴的。她说,如果她出了事,就让老奴把这个交给县衙。”
那是一封信。
苏云锦接过,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我若有不测,凶手必是钱府。他们让我做的事,我不能再做了。那些姑娘,都是好人家的女儿,被他们关在地窖里。我亲眼看见的。”
落款:柳芸娘。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
——那些姑娘,被关在地窖里。
——和郑典史的女儿一样。
——钱府,果然有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家,这封信,您可给别人看过?”
老人摇摇头。
“没有。老奴一直藏着,等县衙来人。今天听说河边出了人命,老奴就知道……就知道柳丫头她……”
他又哭了起来。
苏云锦扶着他,轻声道:
“老人家,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夫人,您……您真的能查清楚?”
苏云锦点点头。
“我答应您。”
老人又跪下去,磕了几个头。
苏云锦连忙扶起他,让春杏送他回去。
她站在院子里,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冷如水。
她的心,却像一团火在烧。
——钱府。
——地窖。
——那些姑娘。
——郑典史的女儿。
——还有这个可怜的绣娘。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
顾云深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着她。
“云锦,怎么了?”
苏云锦走到他面前,将那封信递给他。
顾云深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
“柳绣娘留下的。”苏云锦说,“她知道自己会死。”
顾云深沉默了。
他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颤。
苏云锦看着他。
“云深,你现在还不让我管吗?”
顾云深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
“云锦,”他在她耳边说,“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苏云锦抱住他。
“我知道。”
---
八、次日
第二天一早,苏云锦就去找郑典史。
郑典史正在签押房里,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夫人?”
苏云锦关上门,将那封信递给他。
郑典史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这……这是……”
“柳绣娘留下的。”苏云锦说,“她说,她亲眼看见,钱府的地窖里关着那些姑娘。”
郑典史的手在发抖。
“芸娘……芸娘也在那里?”
苏云锦点点头。
“应该是。”
郑典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云锦。
“夫人,您打算怎么做?”
苏云锦想了想,说:
“钱府的地窖,一定在隐秘的地方。要进去,不容易。但……”她顿了顿,“钱氏每月去观音庙上香,会带几个丫鬟一起去。也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
郑典史的眼睛亮了。
“夫人的意思是……”
“你女儿芸娘,如果还活着,很可能就在那些丫鬟里。”苏云锦说,“翠儿是我们的人,她可以帮忙。但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接近那些丫鬟的机会。”
郑典史点点头。
“下官明白。”
苏云锦看着他。
“郑典史,这件事很危险。你……”
郑典史摇摇头。
“下官不怕。”他说,“下官等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为了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就像她,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什么都愿意查。
她点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
---
九、翠儿的消息
三日后,翠儿传来消息。
钱氏又去观音庙上香。
苏云锦立刻动身,再次来到观音庙。
这一次,她熟门熟路。
上完香,她故意在厢房里“晕倒”,让钱氏把她扶进去休息。
翠儿被派来照顾她。
门一关上,翠儿就跪下了。
“夫人,奴婢有事禀报。”
苏云锦扶起她。
“说。”
翠儿压低声音:
“钱府的地窖,在后院的一个柴房下面。入口很隐蔽,平时用柴火堆着,看不出。奴婢偷听到,那些姑娘,一共二十三个,都是被拐来的。过几天,就会有一批货要走。”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郑典史的女儿芸娘,也在里面吗?”
翠儿点点头。
“在。她关在最里面,奴婢见过她几次。她……她不太好。”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
“能救她吗?”
翠儿想了想,说:
“要救,得趁出货那天。那天,钱府的人手都会集中在后院,看守会松一些。但……”她顿了顿,“也很危险。”
苏云锦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看着翠儿。
“你自己,也要小心。”
翠儿点点头。
“奴婢知道。”
---
十、商议
回到县衙,苏云锦立刻召集众人。
顾云深,郑典史,周护卫,还有顾大顾二。
她将翠儿的消息说了一遍。
顾云深听完,沉默了一瞬。
“出货那天,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危险的机会。”
郑典史急道:“下官不怕危险!只要能救出芸娘,下官这条命都可以不要!”
顾云深看着他,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们要的不是送命,是救人。”
他看向周护卫。
“周师傅,你觉得呢?”
周护卫想了想,说:
“要救人,得有两手准备。一是强攻,二是混进去。”
“混进去?”苏云锦问。
周护卫点点头。
“出货那天,钱府会请一些挑夫帮忙搬货。如果能让咱们的人混进去,里应外合,胜算会大很多。”
顾云深看向顾大顾二。
“你们俩,能行吗?”
顾大憨憨地笑:“少爷放心,俺有的是力气。”
顾二拍拍胸脯:“小的别的本事没有,钻缝钻洞,那是一流。”
顾云深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他看向苏云锦。
“云锦,你留在县衙,等我们回来。”
苏云锦摇摇头。
“我要去。”
顾云深的眉头皱起来。
“云锦——”
“我不会添乱。”苏云锦打断他,“我在外面接应。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去报信。”
顾云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苏云锦点点头。
“我答应你。”
---
十一、出货夜
三日后。
夜,黑得像墨。
城外十里铺,那个荒废的小村庄。
苏云锦蹲在断墙后面,看着远处的动静。
顾云深蹲在她身边,压低声音:
“他们快来了。”
苏云锦点点头。
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次,不是查案。
——这一次,是救人。
——二十三条人命,就在那几间破屋里。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辆马车从黑暗中驶来,在破屋前停下。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手里拿着刀。
顾云深低声道:“是来接货的。”
那几个人走进破屋。
过了一会儿,他们押着一些人走出来。
二十三个人,都是女子。
她们被绳子绑着,踉踉跄跄地走着,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麻木了。
苏云锦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忽然,她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子,被两个人架着。
——是她吗?
——是芸娘吗?
顾云深打了个手势。
顾大顾二和周护卫,带着人悄悄摸过去。
忽然,一个女子尖叫起来。
“救命——!”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顾云深脸色一变。
“糟了。”
话音刚落,破屋里冲出来一群人,和顾云深的人战在一处。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苏云锦看着那边的混战,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顾大被两个人围攻,身上已经挂了彩。
她看见顾二护着一个女子,且战且退。
她看见周护卫的刀光,在黑暗中一次次闪过。
她看见顾云深,冲在最前面,浑身是血。
她想冲过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的任务,是接应。
——是万一出事,去报信。
她只能躲在断墙后面,紧紧咬着嘴唇,看着那边的一切。
---
十二、芸娘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
苏云锦探出头,看见顾云深朝她走来。
他浑身是血,但还在笑。
“救出来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落回胸腔。
她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顾云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苏云锦松开他,看着那边。
顾大顾二正扶着几个女子走过来。周护卫跟在后面,手里还握着刀。
郑典史冲过去,在人群中寻找着。
忽然,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子。
那女子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眼神呆滞。
但郑典史一眼就认出了她。
“芸娘!”
他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那女子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放声大哭。
苏云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值得吗?”
苏云锦点点头。
“值得。”
---
十三、归途
回城的路上,苏云锦坐在马车里,靠着顾云深的肩膀。
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但她不在乎。
“云锦,”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苏云锦笑了。
“谢我什么?”
“谢你……没冲过来。”
苏云锦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冲过来?”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如果是你,我也会冲过去。”
苏云锦沉默了。
然后她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以后,”她说,“我们一起冲。”
顾云深笑了。
“好。”
马车辚辚前行。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那些黑暗中的事,终将暴露在阳光下。
---
十四、尾声·柳绣娘
三日后,柳绣娘的葬礼。
苏云锦去了。
小小的坟茔,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柳芸娘之墓”。
郑典史站在坟前,烧着纸钱。
他女儿芸娘站在他身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苏云锦走到坟前,蹲下身,将那块从河边带回的布料,放在坟前。
“柳姑娘,”她轻声说,“你的仇,我们会报的。你放心。”
风吹过,纸灰飘散。
远处,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苏云锦站起身,转身离开。
身后,那座小小的坟茔,静静伫立在暮色中。
——她会记住这个名字。
——柳芸娘,二十二岁,绣娘。
——一个无辜死去的人。
——一个用命留下证据的人。
——一个,她必须替她讨回公道的人。
---
【第六章·无头女尸完】
---
【章末悬念】
深夜,县衙后院。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那块从河边带回的布料。
布料上的梅花,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想起柳绣娘留下的那封信。
——“那些姑娘,都是好人家的女儿,被他们关在地窖里。我亲眼看见的。”
她想起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
二十三人,二十三条人命。
而钱府的地窖里,还关着多少?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查下去。
不管有多危险。
身后,顾云深走过来,轻轻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夜深了,别着凉。”
苏云锦抬起头,看着他。
“云深,”她问,“你说,我们能赢吗?”
顾云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能。”他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窗外,月色如水。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