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决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云锦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着头发。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温柔,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在想柳绣娘。
想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女子。
想郑典史的女儿芸娘被救出时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呆滞,三年不见天日,她还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而钱府的地窖里,还关着多少人?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知道。
“春杏。”她开口。
春杏从门外走进来,垂手而立。
“奴婢在。”
“今天,我要去钱府。”
春杏微微一怔。
“少夫人要去钱府?做什么?”
“采买绣品。”苏云锦转过身,看着她,“钱夫人上次在观音庙说,她府上有不少上好的绣品,让我有空去看看。”
春杏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少夫人,少爷知道吗?”
苏云锦看着她。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春杏没有回答。
苏云锦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不会同意的。”她说,“所以,我不告诉他。”
春杏的脸色变了变。
“少夫人,这……这太危险了。”
苏云锦转过身,看着她。
“春杏,你知道钱府的地窖里关着多少人吗?”
春杏沉默了。
“你知道那些女子,每天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春杏低下头。
苏云锦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春杏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奴婢陪您去。”
苏云锦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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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钱府
钱府在城东,是清河县最大最气派的宅子。
朱红的大门,铜钉锃亮,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比县衙门口那两只气派多了。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钱府”两个大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云锦的马车在门前停下。
春杏扶她下车,走到门前,递上名帖。
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那人四十来岁,生得白白胖胖,面团团的脸上一团和气,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个大大的钱袋。他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哎呀,顾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苏云锦福了福身。
“冒昧来访,还望恕罪。”
管家连忙道:“夫人说哪里话!夫人能来,是我们钱府的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他引着苏云锦往里走。
穿过大门,是一个大院子。青砖铺地,干净整齐,两边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扑鼻。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雕鱼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悠闲地游着。
苏云锦的目光扫过四周,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钱府,果然气派。
——但气派之下,藏着多少罪恶?
管家引着她穿过院子,来到正厅。
正厅里,钱氏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褙子,满头珠翠,脸上堆满了笑。见苏云锦来,连忙迎上来,拉着她的手。
“哎呀,顾夫人,你可来了!我上次在观音庙就说,让你有空来坐坐,你总是不来!”
苏云锦笑了笑。
“钱夫人客气了。今日正好有空,就想着来叨扰一番。”
钱氏连连摆手。
“说什么叨扰!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拉着苏云锦进了正厅,分宾主坐下。
丫鬟们端上茶来,精致的青花瓷盏,茶香袅袅。
钱氏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天气说到衣裳,从衣裳说到绣品。
苏云锦一边应着,一边打量着四周。
正厅很大,陈设奢华。紫檀木的桌椅,架子上摆着各种古玩瓷器,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架屏风,绣着百花争艳,绣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钱夫人这屏风,绣得真好。”她赞道。
钱氏得意地笑了。
“这是苏州的绣娘绣的,花了一百两银子呢。顾夫人要是喜欢,我让绣娘也给你绣一架?”
苏云锦摇摇头。
“那倒不必。我今日来,是想看看钱夫人府上的绣品。听说钱夫人收藏了不少好东西,想开开眼界。”
钱氏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拿出来给顾夫人看。”
她拍了拍手,对身边的丫鬟道:
“去,把库房里的绣品都拿出来。”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苏云锦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绣品。
——那是借口。
——她的真正目的,是后院。
——是那个藏着地窖的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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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院
丫鬟们捧着一匹匹绣品出来,在桌上铺开。
苏云锦一件件看着,嘴里赞着,心里却在盘算。
——怎么才能去后院?
——怎么才能找到那个柴房?
她正想着,钱氏忽然道:
“顾夫人,你慢慢看,我去吩咐厨房准备午膳。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苏云锦连忙道:“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钱氏笑着,“你难得来一次,怎么能不吃饭就走?”
她起身,吩咐丫鬟们好好伺候,自己往后面去了。
苏云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心中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
她继续看着绣品,不时问问绣工、问问料子。丫鬟们一一回答,态度恭敬。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捂着肚子,眉头微皱。
“这位姐姐,”她对身边的一个丫鬟道,“请问,方便的地方在哪里?”
那丫鬟连忙道:“夫人请随奴婢来。”
她引着苏云锦出了正厅,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大,也更幽静。几棵大槐树遮天蔽日,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排厢房整齐排列,门窗紧闭。
丫鬟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方向。
“夫人,那边就是。”
苏云锦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但她没有直接去方便的地方。
她绕到一棵槐树后面,借着树荫的掩护,悄悄观察着四周。
——柴房在哪里?
——翠儿说的那个柴房,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厢房,最后落在最角落的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和其他厢房不一样。
门窗紧闭,窗纸上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过。门口堆着一些柴火,但堆得很乱,像是故意堆在那里遮挡什么。
——就是这里。
她的心跳加速。
她悄悄摸过去,靠近那间屋子。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过来。
很淡,但很刺鼻。
是……血腥味。
还有一股腐臭味。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住恶心,继续靠近。
走到门口,她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
里面很暗,但隐约能看见一些东西。
——几个大箱子,堆在墙角。
——箱子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迹?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顾夫人?”
苏云锦猛地回头。
那个白白胖胖的管家,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他的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苏云锦的心跳几乎停止。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我找方便的地方,好像走错了。”
管家笑了笑。
“方便的地方在那边。”他指着另一个方向,“夫人请随小的来。”
苏云锦点点头,跟着他走。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他看见了。
——他知道她去过那间柴房。
——他会告诉钱氏吗?
——她,暴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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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怀疑
回到正厅,钱氏已经回来了。
她见苏云锦进来,笑道:“顾夫人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云锦笑了笑。
“迷路了。贵府太大,走得头晕。”
钱氏得意地笑了。
“那是。这宅子,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建的。顾夫人要是喜欢,以后常来玩,慢慢就熟了。”
苏云锦点点头。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绣品,苏云锦便起身告辞。
钱氏挽留了几句,见留不住,便送她出门。
走到门口,那个管家又出现了。
他站在钱氏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苏云锦。
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苏云锦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警惕?
——怀疑?
——还是……杀意?
她不敢多想,只是朝钱氏福了福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苏云锦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春杏看着她,低声道:
“少夫人,怎么了?”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说:
“春杏,我可能……暴露了。”
春杏的脸色变了。
“什么?”
苏云锦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春杏听完,脸色凝重。
“那个管家……他看见您了?”
“嗯。”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苏云锦摇摇头,“但他那个眼神……”
她顿了顿。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春杏沉默了一瞬,说:
“少夫人,这件事,必须告诉少爷。”
苏云锦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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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争执
回到县衙,顾云深已经在等她了。
他站在院子里,脸色很不好看。
见她进来,他几步迎上来。
“你去钱府了?”
苏云锦点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去吗?”
顾云深沉默了。
苏云锦看着他。
“云深,我必须去。那些女子,还关在地窖里。”
顾云深的眉头紧皱。
“我知道。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
“我不是一个人。”苏云锦说,“春杏陪着我。”
“春杏?”顾云深看向春杏,目光严厉。
春杏低下头。
顾云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云锦,你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如果那个管家起了疑心,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钱万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苏云锦看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顾云深的声音高了起来,“你知道还去?”
苏云锦没有退缩。
“因为我必须去。”她说,“因为那些女子,等不起。”
顾云深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愤怒,有担忧,有心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
“云锦,我不是不让你查。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苏云锦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你也要知道,有些事,我必须做。”
顾云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
“答应我,”他在她耳边说,“下次,让我陪你去。”
苏云锦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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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话
夜深了。
苏云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白天的事。
——那个柴房里的箱子。
——那些血迹。
——那个管家的眼神。
——他,会做什么?
身边的顾云深忽然开口:
“睡不着?”
苏云锦侧过身,看着他。
“嗯。”
他也侧过身,面向她。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在想白天的事?”
“嗯。”
他沉默了一瞬,说:
“那个柴房,我也知道。”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你知道?”
“嗯。”他点点头,“翠儿告诉过我。”
“里面是什么?”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
“尸体。”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
“那些……那些失踪的人?”
“应该是。”他说,“钱万贯杀人灭口后,就把尸体藏在那里,等凑够一批,再偷偷运出去处理掉。”
苏云锦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那些箱子,装的都是尸体。
——那些血迹,是她们留下的。
——那些女子,活着的被关在地窖,死了的就被塞进箱子,等着被运走。
她的手在发抖。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轻声说,“有我在。”
苏云锦看着他。
“云深,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
“快了。”他说,“等证据再齐一些,等时机再成熟一些。”
苏云锦点点头。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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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次日
第二天一早,郑典史来了。
他脸色凝重,见了苏云锦,抱拳行礼。
“夫人,下官有事禀报。”
苏云锦点点头。
“说。”
郑典史压低声音:
“昨夜,有人在钱府外面鬼鬼祟祟地转悠。下官的人跟上去看了看,发现是那个管家。”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
“那个管家?他做什么?”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去了……”郑典史顿了顿,“去了县衙后门的方向。”
苏云锦的脸色变了。
——那个管家,果然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