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锦看着她,忽然问:“春杏,你练过武?”
春杏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跟谁练的?”
“……跟家里的大人。”
“你家的大人,是做什么的?”
春杏没有回答。
苏云锦也不再追问。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院子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像个乞丐。但他蹲的姿势很奇怪——背靠着墙,目光却始终扫视着四周。
而且,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脏,但骨节分明,指节粗大。
是练武之人的手。
——又是练家子?
——冲他们来的?
——还是……只是巧合?
苏云锦正想着,那人忽然站起身,朝她走来。
春杏立刻挡在她身前,手按在腰间。
那人在几步外停住,抱拳行礼:“这位娘子,借一步说话。”
春杏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那人看看春杏,又看看苏云锦,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春杏。
“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少夫人。”
春杏接过信,没有立刻给苏云锦,而是先打开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才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和之前那两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凛,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身边人。切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和之前那封信,一模一样。
苏云锦抬起头,想找那个送信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人群熙熙攘攘,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少夫人?”春杏看着她,“怎么了?”
苏云锦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走进驿站。
身后,春杏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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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驿馆夜话
夜深了。
苏云锦和顾云深住在驿站的上房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顾云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顾云深开口了。
“云锦。”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今天的事,谢谢你。”
苏云锦微微一怔。
“谢我什么?”
“谢你……在那些人面前,没慌。”他说,“谢你……还能冷静地观察那些人的破绽。”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说:“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
“嗯。”她点点头,“从小,我就得学会观察,学会揣摩。不然,活不到现在。”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心疼?同情?还是……怀疑?
她不知道。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云锦,”他轻声说,“今天那些人的事,你怎么看?”
苏云锦想了想,说:“那些人不是山匪。他们的靴子是新的,刀是制式的。是官兵假扮的。”
顾云深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他们不是冲着钱来的。”苏云锦说,“他们一直在盯着马车,盯着……你。”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
“嗯。”苏云锦看着他,“他们的目标是你。”
顾云深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苏云锦以为他不会开口,他终于说:
“也许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云锦,”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会怎么办?”
苏云锦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试探她?
——还是……准备告诉她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说,“但我知道,你今天护着我。那些人冲上来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顾云深笑了。
那笑容,和以往不同——没有了温柔的面具,没有了刻意的伪装,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情绪。
“云锦,”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云锦也笑了。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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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半声响
半夜,苏云锦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有人下床了。
——是顾云深。
她感觉到他轻轻起身,从她身侧越过,走到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苏云锦睁开眼,在黑暗中坐起身。
——他又出去了。
——去哪?
——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瞬,终于起身,披上外衣,悄悄跟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出一地银白。
她看见顾云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正要跟上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夫人。”
她猛地回头。
春杏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
“少夫人,夜里凉,您还是回屋歇着吧。”
苏云锦看着她,心跳如擂鼓。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直跟着自己?
——还是……她本来就在等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春杏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路:“那奴婢陪您。”
苏云锦看着她,知道今晚是跟不成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顾云深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她闭上眼,装作熟睡。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躺下。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腰。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
苏云锦闭着眼,心跳如擂鼓。
——他去哪了?
——做了什么?
——为什么回来时,身上又带着那股味道?
——不对,不是铁锈味。
是……血腥味?
新鲜的、还没干透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杀人了?
——还是……受伤了?
她想睁眼,想问他,但她不能。
因为她应该在“睡着”。
她只能忍着,任那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任那猜测在心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手。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的声音,像梦呓:
“你到底是谁?”
苏云锦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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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清晨的伤痕
次日清晨,苏云锦醒来时,顾云深已经起了。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到苏云锦醒来,笑了笑:“醒了?”
苏云锦点点头,起身梳洗。
梳洗完,她走到他面前,坐下。
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痕。
很浅,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她看着那道伤痕,没有说话。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早上起来不小心,被窗棂上的木刺划了一下。”
苏云锦点点头,没有追问。
——木刺?
——木刺能划出那么整齐的伤痕?
——那分明是刀剑划过的痕迹。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茶盏遮住了她的表情,也遮住了她眼中的思绪。
顾云深看着她,忽然问:
“云锦,你昨晚……睡得好吗?”
苏云锦放下茶盏,看着他,平静道:“还好。”
“还好?”他笑了,“我昨晚好像听见你起来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起来喝了口水。”
“哦。”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什么。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爷,少夫人,早膳备好了。”
是春杏的声音。
顾云深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吧,去用早膳。”
他伸出手。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他的手温热,干燥,一如既往。
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和昨夜抱着她的手,是同一只手。
那只沾着血腥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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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驿站门口
早膳后,他们准备启程。
苏云锦站在驿站门口,看着仆人们往车上搬行李。
春杏站在她身边,手臂上的伤已经换过药,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顾大也醒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坚持要跟着走。顾二扶着他,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什么。
周护卫骑在马上,一如既往地沉默。
管家老吴在门口和驿站的人结账,一脸和气地说着话。
苏云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她昨天刚刚认识。
——但昨天,已经有人为她死了。
——赵大,那个沉默寡言的车夫,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和她说过。
她想起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什么人?
——他有没有家人?
——他的死,是为了什么?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想什么?”
“在想赵大。”她说。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他的家人,我已经让老吴去安排了。”
苏云锦点点头。
“云锦。”他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昨天的事,不是意外。”他说,“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你……怕吗?”
苏云锦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因为怕,也没用。”
顾云深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走吧。”他说,“上车。”
他伸出手,扶她上车。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驿站,驶向远方。
苏云锦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驿站门口,人来人往,一如昨日。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赶车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对面,顾云深正看着她。
目光深邃,复杂。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昨天的事?
——还是在想……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路,会更难走。
马车继续前行。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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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尾声音·信鸽
走了半日,马车在一处山坳停下歇息。
苏云锦下车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四周的景色。
这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鱼在水草间穿梭。
她在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清凉的溪水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正要起身,忽然看见天上有一只鸽子飞过。
那鸽子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梢飞,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鸽子,看见它落在一棵树上。
树上,站着一个人。
周护卫。
那鸽子落在他肩上,他伸手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他看了看那张纸条,然后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苏云锦站起身,走回马车旁。
顾云深正在和老吴说着什么,见她回来,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看见一只鸟。”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鸟?”
“鸽子。”她说,“白色的鸽子。”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鸽子?你看错了吧。”
苏云锦看着他,也笑了。
“也许吧。”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她没看错。
——那是信鸽。
——周护卫,果然不是普通的护卫。
——他是谁的人?
——顾云深的人?
——还是……别人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支队伍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包括顾云深。
包括她自己。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辚辚,驶向远方。
前方,是清河县。
是未知的命运。
是更大的漩涡。
而她,已经身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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