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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错入花轿·赴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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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锦看着她,忽然问:“春杏,你练过武?”

春杏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跟谁练的?”

“……跟家里的大人。”

“你家的大人,是做什么的?”

春杏没有回答。

苏云锦也不再追问。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院子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像个乞丐。但他蹲的姿势很奇怪——背靠着墙,目光却始终扫视着四周。

而且,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脏,但骨节分明,指节粗大。

是练武之人的手。

——又是练家子?

——冲他们来的?

——还是……只是巧合?

苏云锦正想着,那人忽然站起身,朝她走来。

春杏立刻挡在她身前,手按在腰间。

那人在几步外停住,抱拳行礼:“这位娘子,借一步说话。”

春杏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那人看看春杏,又看看苏云锦,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春杏。

“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少夫人。”

春杏接过信,没有立刻给苏云锦,而是先打开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才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和之前那两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凛,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身边人。切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和之前那封信,一模一样。

苏云锦抬起头,想找那个送信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人群熙熙攘攘,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少夫人?”春杏看着她,“怎么了?”

苏云锦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走进驿站。

身后,春杏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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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驿馆夜话

夜深了。

苏云锦和顾云深住在驿站的上房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顾云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顾云深开口了。

“云锦。”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今天的事,谢谢你。”

苏云锦微微一怔。

“谢我什么?”

“谢你……在那些人面前,没慌。”他说,“谢你……还能冷静地观察那些人的破绽。”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说:“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

“嗯。”她点点头,“从小,我就得学会观察,学会揣摩。不然,活不到现在。”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心疼?同情?还是……怀疑?

她不知道。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云锦,”他轻声说,“今天那些人的事,你怎么看?”

苏云锦想了想,说:“那些人不是山匪。他们的靴子是新的,刀是制式的。是官兵假扮的。”

顾云深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他们不是冲着钱来的。”苏云锦说,“他们一直在盯着马车,盯着……你。”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

“嗯。”苏云锦看着他,“他们的目标是你。”

顾云深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苏云锦以为他不会开口,他终于说:

“也许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云锦,”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会怎么办?”

苏云锦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试探她?

——还是……准备告诉她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说,“但我知道,你今天护着我。那些人冲上来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顾云深笑了。

那笑容,和以往不同——没有了温柔的面具,没有了刻意的伪装,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情绪。

“云锦,”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云锦也笑了。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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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半声响

半夜,苏云锦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有人下床了。

——是顾云深。

她感觉到他轻轻起身,从她身侧越过,走到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苏云锦睁开眼,在黑暗中坐起身。

——他又出去了。

——去哪?

——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瞬,终于起身,披上外衣,悄悄跟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出一地银白。

她看见顾云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正要跟上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夫人。”

她猛地回头。

春杏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

“少夫人,夜里凉,您还是回屋歇着吧。”

苏云锦看着她,心跳如擂鼓。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直跟着自己?

——还是……她本来就在等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春杏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路:“那奴婢陪您。”

苏云锦看着她,知道今晚是跟不成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顾云深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她闭上眼,装作熟睡。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躺下。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腰。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

苏云锦闭着眼,心跳如擂鼓。

——他去哪了?

——做了什么?

——为什么回来时,身上又带着那股味道?

——不对,不是铁锈味。

是……血腥味?

新鲜的、还没干透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杀人了?

——还是……受伤了?

她想睁眼,想问他,但她不能。

因为她应该在“睡着”。

她只能忍着,任那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任那猜测在心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手。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的声音,像梦呓:

“你到底是谁?”

苏云锦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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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清晨的伤痕

次日清晨,苏云锦醒来时,顾云深已经起了。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到苏云锦醒来,笑了笑:“醒了?”

苏云锦点点头,起身梳洗。

梳洗完,她走到他面前,坐下。

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痕。

很浅,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她看着那道伤痕,没有说话。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早上起来不小心,被窗棂上的木刺划了一下。”

苏云锦点点头,没有追问。

——木刺?

——木刺能划出那么整齐的伤痕?

——那分明是刀剑划过的痕迹。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茶盏遮住了她的表情,也遮住了她眼中的思绪。

顾云深看着她,忽然问:

“云锦,你昨晚……睡得好吗?”

苏云锦放下茶盏,看着他,平静道:“还好。”

“还好?”他笑了,“我昨晚好像听见你起来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起来喝了口水。”

“哦。”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什么。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爷,少夫人,早膳备好了。”

是春杏的声音。

顾云深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吧,去用早膳。”

他伸出手。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他的手温热,干燥,一如既往。

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和昨夜抱着她的手,是同一只手。

那只沾着血腥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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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驿站门口

早膳后,他们准备启程。

苏云锦站在驿站门口,看着仆人们往车上搬行李。

春杏站在她身边,手臂上的伤已经换过药,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顾大也醒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坚持要跟着走。顾二扶着他,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什么。

周护卫骑在马上,一如既往地沉默。

管家老吴在门口和驿站的人结账,一脸和气地说着话。

苏云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她昨天刚刚认识。

——但昨天,已经有人为她死了。

——赵大,那个沉默寡言的车夫,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和她说过。

她想起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什么人?

——他有没有家人?

——他的死,是为了什么?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想什么?”

“在想赵大。”她说。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他的家人,我已经让老吴去安排了。”

苏云锦点点头。

“云锦。”他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昨天的事,不是意外。”他说,“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你……怕吗?”

苏云锦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因为怕,也没用。”

顾云深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走吧。”他说,“上车。”

他伸出手,扶她上车。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驿站,驶向远方。

苏云锦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驿站门口,人来人往,一如昨日。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赶车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对面,顾云深正看着她。

目光深邃,复杂。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昨天的事?

——还是在想……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路,会更难走。

马车继续前行。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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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尾声音·信鸽

走了半日,马车在一处山坳停下歇息。

苏云锦下车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四周的景色。

这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鱼在水草间穿梭。

她在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清凉的溪水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正要起身,忽然看见天上有一只鸽子飞过。

那鸽子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梢飞,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鸽子,看见它落在一棵树上。

树上,站着一个人。

周护卫。

那鸽子落在他肩上,他伸手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他看了看那张纸条,然后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苏云锦站起身,走回马车旁。

顾云深正在和老吴说着什么,见她回来,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看见一只鸟。”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鸟?”

“鸽子。”她说,“白色的鸽子。”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鸽子?你看错了吧。”

苏云锦看着他,也笑了。

“也许吧。”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她没看错。

——那是信鸽。

——周护卫,果然不是普通的护卫。

——他是谁的人?

——顾云深的人?

——还是……别人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支队伍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包括顾云深。

包括她自己。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辚辚,驶向远方。

前方,是清河县。

是未知的命运。

是更大的漩涡。

而她,已经身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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