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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错入花轿·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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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门

清河县到了。

苏云锦掀开车帘,第一次看见这座传说中的“穷山恶水”之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斑驳的城墙上。墙砖是青灰色的,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城门楼倒是还在,但檐角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屋梁。门洞上方,“清河县”三个字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漆皮剥落了大半,勉强能辨认出来。

马车在城门口停住。

守门的士卒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晒太阳,见有马车来,也不起身,只是拿眼睛斜睨着。

老吴从车上跳下去,走过去说了几句什么。那士卒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朝马车里张望了一眼,然后挥挥手,放行了。

马车驶进城门。

苏云锦的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打量着这座县城。

街道很窄,勉强能容两辆马车并行。路面是夯土的,坑坑洼洼,积着污水。两旁的店铺稀稀落落,大多门板紧闭,开着的那几家也没什么生意。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蹲在墙角,用树枝扒拉着什么。

有人从店铺里探出头来,朝马车指指点点。

“那就是新来的县令?”

“听说是个废物……”

“啧,又一个来混日子的。”

声音不大,但苏云锦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对面的顾云深。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她注意到,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他只是装作没听见。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这条破败的街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宅院。

灰瓦白墙,门楣上挂着“清河县衙”四个字的匾额。匾额倒是新的,漆色鲜亮,和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到了。”老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顾云深睁开眼,朝苏云锦笑了笑:“走吧,看看咱们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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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县衙

苏云锦下了马车,站在县衙门口。

大门是朱红色的,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头。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已经歪倒在一边,另一只也缺了半边耳朵。

门槛很高,得抬腿才能跨过去。

顾云深先跨进去,然后回身,伸出手。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跨过门槛。

入目是一个大院子,青砖铺地,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正对着大门的是大堂,门窗紧闭,门上的锁已经生了锈。

左右两侧是两排厢房,东边是县丞的签押房,西边是主簿的办公处。房檐下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筐烂筐,积满了灰尘。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见他们进来,纷纷上前行礼。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生得白白胖胖,面团团的脸上一团和气。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见顾云深进来,他连忙拱手作揖:

“下官清河县县丞周德旺,参见县尊大人。”

顾云深连忙扶住他:“周县丞不必多礼,快请起。”

周德旺直起身,满脸堆笑:“县尊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接风宴,还请大人和夫人移步……”

话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苏云锦循声看去,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站在东厢房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皂衣,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冷冷的,正打量着顾云深。

周德旺连忙介绍:“这位是典史郑大人,郑铁面——哦不,郑典史。”

那老者——郑典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生硬,声音更生硬:

“下官郑明,见过县尊。”

说完,也不等顾云深说话,转身就走。

周德旺尴尬地笑了笑:“郑典史就是这个脾气,大人别见怪。他……他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顾云深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云锦看着郑典史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人,和和气气的周县丞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冷硬的东西。

——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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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院

县衙的后院,是县令一家起居的地方。

说是后院,其实就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面一排是花厅和书房,后面一排是卧房和厢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屋子。

窗纸有些破了,门框也歪歪斜斜的,但显然有人提前打扫过——院子里没有杂草,屋里也没有灰尘。

春杏跟着她,轻声道:“少夫人,奴婢先去收拾卧房。”

苏云锦点点头。

她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院墙很高,墙头上长着青苔。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口水井,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

她走过去,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这口井,是什么时候打的?”她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夫人,是老奴前些日子找人打的。”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站在花厅门口。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眼神却精明。

“老奴姓方,是县衙的厨娘。”老妇人福了福身,“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苏云锦点点头:“方婶辛苦了。”

方婶笑了笑:“夫人客气了。老奴在县衙做了二十年,伺候过三任县令,都是好人家。夫人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二十年。

三任县令。

苏云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笑了笑:“那往后,就麻烦方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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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接风宴

傍晚,周县丞在县衙的花厅设接风宴。

苏云锦换了一身衣裳,跟着顾云深来到花厅。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几碟冷菜,几盘热菜,一壶酒。周县丞站在门口迎接,见他们来,连忙引着入座。

“县尊大人请上座。”他指着上首的位置。

顾云深推辞了几句,被周县丞按着坐下。

苏云锦坐在他旁边。

周县丞在主位坐下,招呼人斟酒。

“县尊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先敬您一杯。”他举起酒杯。

顾云深连忙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周县丞开始介绍县里的情况。

“咱们清河县,说起来是个小地方,但也有一万多人口。县里有三乡八里,乡绅们都是好人家,支持县衙的工作。只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这几年,收成不好,百姓日子难过。县衙的赋税收不上来,大人的俸禄都发不出……”

顾云深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那依周县丞之见,该怎么办?”

周县丞摇摇头,一脸为难:“这个……下官也无能为力。县衙的库房里,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了。大人要是有办法,那是最好的。”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县丞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大人不必忧心。县里虽然穷,但乡绅们都是通情达理的。过几日,他们会来拜见大人。到时候,大人只要……”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只要给他们一点面子,他们自然会有所表示。”

顾云深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周县丞的意思是……”

周县丞笑了笑,没有明说,只是又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苏云锦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周县丞,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却在试探。

——他在试探顾云深懂不懂规矩,好不好拿捏。

——他在给顾云深“指路”——暗示他,要想在清河县站稳脚跟,就得听乡绅们的话。

她看向顾云深。

顾云深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听懂了。

——他只是装作没听懂。

苏云锦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有意思。

——这对官场搭档,一个在演,一个在看。

——这场接风宴,表面上是喝酒叙话,实际上,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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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乡绅们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县丞脸色一变,连忙起身。

“是乡绅们来了。”他看了顾云深一眼,有些尴尬,“他们……他们说要来给大人接风,下官拦不住……”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涌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满脸堆笑。

“顾大人!顾大人!”他大步走到顾云深面前,拱手作揖,“草民钱万贯,给大人请安了!”

顾云深连忙起身还礼:“钱员外客气了。”

钱万贯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苏云锦身上。

“这位就是夫人吧?哎呀,夫人真是生得天仙一样的人物!大人好福气!”

他说话时,目光在苏云锦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苏云锦垂下眼帘,福了福身。

钱万贯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上前行礼。一时间,花厅里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热闹得像菜市场。

周县丞连忙招呼人添椅子加碗筷,重新摆酒。

苏云锦被挤到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钱万贯,城里的首富,开着几家铺子,还包着几座山。

——张秀才,开私塾的,据说和府城的学政有些关系。

——李员外,做绸缎生意的,和钱万贯是亲家。

——王掌柜,开酒楼的,是钱万贯的拜把兄弟。

——刘三爷,据说是个“闲人”,但谁都知道,他开的赌场,是整个清河县最赚钱的生意。

这些人,就是清河县的“乡绅”。

他们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把顾云深围在中间。

“大人,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钱万贯拍着胸脯,“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钱万贯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对对对!”张秀才附和,“大人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咱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自己人!”其他人纷纷点头。

顾云深被他们围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连连点头,连连道谢。

但苏云锦注意到——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笑过。

他的目光,偶尔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像刀一样,又快又冷。

只是一瞬。

然后,又恢复成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苏云锦垂下眼帘,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弧度。

——有意思。

——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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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落里的人

酒过三巡,花厅里越发喧闹。

钱万贯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顾云深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县里的“规矩”。张秀才在旁边附和,时不时插上几句,引经据典,显得自己很有学问。李员外和王掌柜交头接耳,不知在嘀咕什么。刘三爷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苏云锦注意到,他的眼皮偶尔会掀开一条缝,朝顾云深那边瞥一眼。

苏云锦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花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沉默寡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既不喝酒,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

从他坐的位置来看,他应该是这些乡绅中的一个。

但从他的神态来看,他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是谁?

——为什么不说话?

苏云锦正想着,那人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

那目光很淡,很冷,像冬天的井水。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继续沉默。

苏云锦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人,不简单。

——他在观察什么?

——在观察她?

——还是在观察顾云深?

她正想着,钱万贯忽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

“夫人!草民敬您一杯!”

他举着酒杯,满脸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苏云锦站起身,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钱万贯看着她的脸,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夫人好生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

苏云锦退后一步,淡淡道:“钱员外喝多了。”

钱万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喝多了,喝多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去,继续拉着顾云深喝酒。

苏云锦坐回位置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刚才那句话,是试探?

——还是真的在哪里见过原主?

——原主从未来过清河县,他怎么可能见过?

她看向顾云深。

顾云深正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但他的目光,从钱万贯身上扫过时,有一瞬间,变得极冷。

——他听见了。

——他也注意到了。

苏云锦垂下眼帘,慢慢喝着茶。

——这个钱万贯,有问题。

——这个角落里的沉默者,也有问题。

——这座小小的清河县,藏着太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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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散席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

乡绅们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被仆人们搀扶着离开。钱万贯走的时候,还拉着顾云深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有事只管找我”。张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诗,被两个人架着才勉强走出门。李员外和王掌柜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刘三爷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起身,走到顾云深面前,抱了抱拳,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那个角落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顾云深站在花厅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苏云锦走到他身边。

“累吗?”她问。

顾云深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还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很清醒。

——他没醉。

——他一直在演。

苏云锦点点头,没有戳穿。

两人一起走回后院。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春杏端来醒酒汤,顾云深接过,慢慢喝着。

苏云锦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深忽然开口:

“你觉得那些人,怎么样?”

苏云锦看着他,想了想,说:

“钱万贯,是这些人的头。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听。他笑的时候,别人都跟着笑。他在试探你。”

顾云深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张秀才有学问,但只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他是钱万贯的‘笔杆子’。”

“李员外和王掌柜,是钱万贯的钱袋子。他们的生意,离不开钱万贯的支持。”

“刘三爷……”她顿了顿,“他是打手。他身上有杀气,见过血。”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在闪动。

“还有呢?”

“还有一个人。”苏云锦说,“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他一直没说话,但他一直在看。”

顾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注意到了?”

“嗯。”苏云锦点点头,“他是谁?”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说:

“他叫周文渊,是个秀才,开着一家小私塾。他不是钱万贯的人。”

“那他今天来做什么?”

顾云深摇摇头:“不知道。”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

“云锦,”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这座县城,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苏云锦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

“那些乡绅,表面上是来拜见,实际上,是在给我下马威。”他说,“他们在告诉我,在这清河县,没有他们的支持,我这个县令,什么都做不了。”

苏云锦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深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猜。”

苏云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猜,你会有办法的。”

顾云深也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没有了伪装,没有了面具,只有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云锦,”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真的在谢她?

——还是……又在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刻,她愿意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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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夜半黑影

夜深了。

苏云锦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今晚的事。

——钱万贯那句“像是在哪里见过”,是巧合,还是试探?

——那个角落里的人,到底是谁?

——顾云深说的“这座县城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的心猛地一跳,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不是顾云深。

——顾云深就睡在她身边,呼吸平稳。

——是外面的人。

脚步声在窗外停住。

然后,窗纸上映出一个黑影。

那人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苏云锦屏住呼吸,手悄悄伸到枕下,摸到那支藏着的发簪。

窗外的人站了一会儿,然后,窗纸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一根细细的竹管,从那个小洞里伸进来。

——迷烟?

苏云锦心中一凛,正要叫醒顾云深,却发现身边的他,已经动了。

他没有睁眼,没有出声,只是手轻轻一扬。

一道寒光闪过。

窗外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

苏云锦坐起身,看着顾云深。

他也坐起身,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刃。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刀刃上,泛着冷冷的光。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

“别怕。”

苏云锦点点头。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人。

没有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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