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徒孙亲启:
忆昔师祖徒孙和睦,不过三年之前。分别之后,世事变幻,汝已为南地之主,自当为南地思量。然今北境烽烟四起,燕狄铁蹄踏破檀、儒二州,兵临莫、应,华阳已至存亡之秋。老夫年逾七旬,残躯朽迈,守土有责,不敢懈怠。
顺朝积弊已久,庙堂朽烂,吏治昏聩,老夫忝居相位数十载,未能澄清玉宇,辜负华阳百姓久矣。汝胸怀大志,腹有良谋,不必为腐朽王朝所缚。然老夫恳请你,中州抗敌之际,勿使后院起火,莫让华阳腹背受敌。
若他日你能改天换地,扫清寰宇,解民倒悬,使华阳百姓重享安乐,吾藏有先朝《武备志》孤本,记载疆场攻守之策、民生休养之法,届时定以相赠,聊谢你护国安民之功。
老夫此身,已许家国,若有不测,愿以残躯,殉我华阳。
顺祝 戎安
谢谨手书”
写完信,他唤来心腹,将书信与一枚刻着 “谢” 字的鎏金令牌一同递出,声音虚弱却坚定:“星夜兼程,务必将此书信与令牌亲手交到南地苏夜星手中,不得有失。”
待心腹离去,谢相并未歇息,又叫人备车。侍从见他脸色惨白,劝道:“相爷,您身子不适,不如遣人将左将军召来便是,何必亲自奔波?” 谢相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左将军是国之栋梁,老夫亲往,是表诚意,更是谢罪。” 说罢,便扶着拐杖,踉跄着登车,车帘落下,遮住了他咳得发抖的身影。
城郊的军马监内,左棣正在校场上练武,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呜呜声响。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贴在结实的臂膀上,尽显悍勇。见到谢相的车驾抵达,他愣了一下,连忙收枪拄地,躬身行礼:“末将左棣,见过谢相。”
谢相扶住他,目光落在他布满厚茧的手上,又看向他腰间那柄寒光未褪的旧刀 —— 那是当年沐英所赐,如今却只能陪着主人管马。他心中愧疚更甚,喉头一动,又咳出一口血,连忙用帕子捂住,声音带着歉意:“左将军,老夫今日前来,一是赔罪,二是恳求。这些年,因朝堂制衡之术,未能为你正名,让你这等将才埋没于此,委屈你了。”
左棣摆了摆手,语气爽朗:“相爷言重了!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朝堂弯弯绕绕,只知道一身武艺不能报国,实在浪费。” 他见谢相咳得厉害,神色也凝重起来,“相爷身子不适,不如先坐下歇息?”
“不必了。” 谢相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掌心的冰凉与颤抖让左棣心头一震。“如今,国难当头,正是将军效力之时。燕狄铁骑已围莫州、应州,朔州危在旦夕,华阳正缺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老夫想问你,顺朝负你良多,你…… 还肯为华阳一战吗?”
左棣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他曾经守护过的山河,如今正遭受铁蹄践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相爷,末将非为顺朝而战。顺朝负我,我可以不计较,但燕狄欺我华阳,辱我百姓,我不能忍!只要能驱逐蛮夷,护国安民,末将愿领命出征,哪怕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谢相闻言,老泪纵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无尽的托付:“好!好!有左将军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此番你挂镇北大元帅印,率中州二十万大军出征,北境守军皆听你调遣,粮草军械,老夫必尽全力为你筹措!”
左棣躬身领命,眉宇间燃起久违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