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轻柔婉转的琴音如流水般淌入厅内。

听梦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纱裙，抱着一把古琴，从屏风后缓步走出。她微微低着头，神色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温婉，走到席前，朝着主位上的高彬盈盈一拜，随后便安静地跪坐在琴案后，垂首抚琴。

琴声悠扬，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恰好化解了方才席间那一丝剑拔弩张。

他亲自斟了一杯酒，命人端到听梦面前：“听梦，这两位都是贵客。你替我，敬他们一杯。”

听梦顺从地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先走到楚昭明面前，微微福身：“楚大人，请。”

楚昭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去接酒杯，只是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将酒放下。

听梦咬了咬下唇，随即又转身走向顾荇之。

这一次，她故意走得慢了些，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她在顾荇之面前停下，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顾大人。”

顾荇之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姑娘身子不便，还是少饮些酒吧。”他忽然开口。

听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而坐在对面的楚昭明，也微微侧过头，多看了顾荇之一眼。

高彬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原本是想让听梦去试探顾荇之的反应，看他是否会沉溺于美色，或是露出什么轻浮的本性。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荇之竟然早就盯上他和听梦了。

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听梦的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险些拿捏不住。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高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难堪。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打了个圆场：“顾大人，真是体恤，，连这等小事都注意到了。罢了，梦儿身子确实不便，就不勉强她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示意听梦退到屏风后去，随后亲自执起酒壶，为楚昭明和顾荇之添满了酒。

“顾大人方才那般说，倒显得本王这别院失了规矩。”高彬笑着说道，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暗芒，“不过说来也巧，本官近日听闻，楚大人初入刑部，却是雷厉风行，倒是与顾大人在大理寺手段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两位如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在郕王授意下，顾荇之身为主办官员一无奖赏二无晋升。楚昭明不过是被借调去的，却得到刑部赏识，连升两级。

这其中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心生芥蒂。

楚昭明闻言，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顾荇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爷说笑了。顾大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粗浅得很，如何能与顾大人相提并论？”

顾荇之端坐在原位，神色未变分毫。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抬眸迎上楚昭明的视线。

“楚大人过谦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听闻刑部新官上任三把火，动静闹得满朝皆知。在下只是小小主事。哎，不提也罢。我这等只知埋头做事的愚钝之人，自然是自愧不如了。”

楚昭明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有些功劳，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藏在人心里的。”

“楚大人说得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在下确实不该抱怨。毕竟，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高彬坐在主位上，连忙举起酒杯，“哎，二位这是哪里话？都是国之栋梁，何必如此生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楚昭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楚大人，本王素来敬重有才之人，你初入刑部，日后难免会遇到些棘手之事，若是能放下成见，与顾大人探讨一二，岂不美哉？”

楚昭明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他端起酒杯，朝着高彬微微一敬：“王爷教诲，在下铭记于心。只是在下愚钝，只怕是领会不了顾大人的独到见解。”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冷冷地扫过顾荇之。

顾荇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同样端起酒杯，遥遥地朝着楚昭明一敬，将酒液送入口中。

“我父王心里，自有一杆秤。谁才是真正能为郕王府分忧的肱骨之臣，只要你们二位日后能同心协力，我相信朝廷是绝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说罢，高彬重新端起酒杯，高高举起：“来，过去的种种，都在这杯酒里了。本王敬二位一杯，愿二位日后在各自的位子上，都能大展宏图。”

楚昭明与顾荇之对视一眼，各自端起酒杯，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