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此事若是做了，恐怕等王爷回来，他是要动怒的。”

乐尘是跟了高彬多年的小厮，当年他与乐川一同入的郕王府，深知自家主子虽身份不及高煦尊贵，但王爷对身边人还算宽厚。正因如此，在这处处不受重视的院落里，他行事总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高彬在王府不受重视，是以它身边的人总是多了几分谨慎。

“让你做什么，去做便是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高彬不耐烦地看了眼乐尘。

“小的有罪。”说着乐尘将头也低了下去，“可，廖公公那边，怕是瞒不住。”

那个阉人，整日里像条哈巴狗似的帮着高煦，为虎作伥，没少在王爷面前进谗言。高彬冷笑一声，“他也该付出代价了。乐尘，你说是不是？”

“廖志？”高彬终于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扳指。他微微倾身，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阴鸷，“他算个什么东西？”

乐尘浑身一僵，再不敢多言半句。他伏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一想到刚刚高彬压低声音嘱咐他的那些事，他便觉得心惊肉跳，自家公子怕不是疯了！他居然想要把这些年大公子做下的那些糊涂事，全都一五一十地捅到大理寺去！

那些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欺行霸市的桩桩件件，若是真被翻出来，这郕王府怕是也要被掀个底朝天了！

高彬垂下眼帘，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捅到大理寺，无异于在本就烈火烹油的郕王府上加了一把柴，等父王回府，就是雷霆之怒。

可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顾荇之说得不错，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好的机会了。

……

大理寺西厅内，李允慎地看着眼前的“万民书。”

这地方真是绝了，一生二，二生三。这“惊喜”真是一桩接一桩。

“我现在就入宫回禀官家。”看到这些，李允慎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看高煦那小子都顺眼了。

“殿下。”顾荇之不疾不徐地开口，“依微臣看，此事明日上朝再回禀，亦不迟。”

“夜长梦多。”李允慎说道，“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懂。”

“郕王明日不可能回京。”顾荇之气定神闲，“大理寺探子密报，郕王前日才得知消息，就算星夜兼程，回京也得七日。”

见李允慎还在踟蹰，顾荇之继续说道，“殿下您看，这万民书能递入大理寺，就能递入金銮殿。”

“好。”李允慎大掌一拍，这事就那么定了。“此事，便依你所言！”

……

“大胆。”金銮殿内，官家的脸阴沉地如同嫩滴出水来。“允慎！万民书，都递到朕眼前了！你们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李允慎心头一震，忙将前一日与顾荇之反复推敲拟就的奏折双手高举过头。

郕王府偷换重犯，以致真凶逍遥法外，其子高煦更勾结奸商，兜售掺毒禁药，桩桩件件，皆有证词、账册为凭，人证亦押于大理寺天牢。

金銮殿，罕见的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寂。

“哐当——”御案上的鎏金茶盏被他猛然扫落，青瓷碎裂刺耳。

群臣骇然，霎时如潮水般跪伏，朝服摩擦金砖的簌簌声此起彼伏：“官家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

“息怒如何息怒？”官家闭上了原本就有些浑浊的双眼，额角青筋跳动，似在竭力压抑滔天怒火。低声道，“郕王，郕王府如此胆大。”

“父皇您说什么？”站在下首的太子李允承问道。

官家再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ta：冷冷的瞥了眼李允承，“朕累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高煦斩立决，齐万宁流放岭南，永不再用。其余涉案人等，三司会审，依律严惩，无需再奏！”

群臣无人敢言。李允慎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擂鼓般狂跳：这般处置，对郕王府，分明是重罪轻罚，官家究竟意欲何为？

边关如此重要的事情就这样轻易地被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