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李广？”顾荇之打断了乐川的回忆。

乐川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还在抽泣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他惊恐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最后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知、知道。”乐川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奴才，奴才不仅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也是奴才做的。”

在楚昭明和顾荇之如刀锋般逼视的目光下，乐川终于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是公子……授意让我去做的。公子给了我一包药，让我趁着李广在河边独酌的时候，下在他的酒里。他说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就保我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乐川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天夜里路滑，李广服药后又喝醉了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我亲眼看着他脚步踉跄，步伐不稳，最后脚下一滑直接跌入了河中。，他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我吓得魂飞魄散，就跑了。”

说到这里，乐川手忙脚乱地伸手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掏摸。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他试了好几次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

他跪行两步，将那东西高高举过头顶，颤声道：“大人！大人明鉴！那天李广落水前，曾死死抓住了岸边的石头，这枚玉佩就是那时候从他腰间扯落下来的。奴才当时鬼迷心窍，就偷偷把这东西捡走藏了起来。”

顾荇之与楚昭明连夜把人带回了大理寺秘密关押。

“楚兄，乐川交代的事情你怎么看？”顾荇之试探道。

“顾荇之，李广没死，我猜的对不对。”楚昭明没有给顾荇之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李广死了，李杨不会那么轻易说出一切，要让他这样的老油条妥协，李广只能在你手里。”

顾荇之被她这一针见血的敏锐惊得一怔，随即挑眉一笑，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却并没有搭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楚昭明见状，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她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按乐川的供述，李广跌入水中溺亡，这与大理寺内存放的案卷记载如出一辙。不过我记得，当初发现李广‘尸体’的时候，应该已经面目全非，根本无从辨认。既然尸体是假的，那乐川交代的跌入河中，不过是郕王府故弄玄虚。”

顾荇之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楚昭明，有时候你太聪明，真不是一件让人省心的事。”

“那笔军需生意。”楚昭明想到了，“李广假死，实则是想断了神仙散这条线，而且郕王府有李广在他们手里，就是最好的人质，李杨绝不会背叛。”

顾荇之闻言，眼中的笑意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凝重。他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道：“不错。”

“高彬，顾梦馆算是高彬的地盘。”楚昭明说道，“以他的心机，他决计不会忽视乐川，这样的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怕不是等着我们发现？”

顾荇之闻言，原本凝重的神色反而松弛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昭明，你果然看得通透。乐川这颗棋子，高彬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可以说，是他默许乐川藏在这里。”

“是了，不管高煦的身份是郕王世子还是齐万宁，只要他活着，高彬就不可能放心。看来，他是打算借我们的手，除了他？”楚昭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关窍。

思忖片刻，她抬眸看向顾荇之，试探着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得尽快放了高彬？”

“过几天再说，总不能让他如此得意。”顾荇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高彬这人心思深沉，步步为营，可他现在被困在大理寺内，插翅难飞，什么都干不了，只怕是要急得抓心挠肝。这种将聪明人困在笼中看其焦躁的滋味，顾荇之最是享受。

“还有高煦，”顾荇之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这对亲兄弟为了那个位置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好好地促膝长谈一番呢。既然他们都这么想置对方于死地，我这个做官的，自然得成全他们这份手足情深。”

楚昭明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将人心算计到极致的模样，忍不住感叹道：“顾大人你啊！你可真的是太坏了。”

顾荇之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挑眉一笑：“对付这种满腹算计的狐狸，不坏一点，怎么请君入瓮？”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楚昭明点点头。

“楚兄，乐川的下落，不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顾荇之敛了原本的笑意，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楚昭明闻言，脚步微顿。她抬起眼帘，目光在顾荇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扫过，随后轻笑了一声，语气坦荡：“顾大人既然问起，我也不瞒你。这消息，是我从醉仙楼的梦姑娘那里买来的。”

“梦姑娘？”顾荇之微微蹙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错。”楚昭明负手而立，“醉仙楼的这位梦姑娘，手眼通天，只要价码合适，这京城里就没有她卖不出的消息。高彬自以为把乐川藏得滴水不漏，却不知人家早就把他的底细卖给了我。”

顾荇之没有立刻接话。他静静地注视着楚昭明，试图从对方的神色中找出一丝破绽。

这让顾荇之心底的好奇心愈发浓烈起来。

他之前便隐约听闻过醉仙楼这位神秘头牌的名号，只是对方行事极为低调，从不轻易见客。他曾数次派人递过帖子，甚至暗中托人打听过，却都吃了闭门羹，始终无缘一见。

“楚兄好手段。”顾荇之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试探，“在下之前也曾想见一见这位梦姑娘，可惜一直未能如愿。不知楚兄是用什么法子，让她愿意为你吐出这等机密？”

楚昭明转过头，迎上顾荇之探究的目光。“不过是银钱开道，外加一点，缘分罢了。”

“那看来终究是顾某无缘。”顾荇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