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顾梦馆？”顾荇之看到这地方都有些麻了，高家的人，都什么毛病，怎么尽往一个地方藏人呢。

楚昭明撇了撇嘴，“是呢，这家人，真没新意。”楚昭明也是看不透高煦那个天才的脑回路，居然把人藏到了高彬的地盘，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的。

楚昭明带着顾荇之，没有往楼上雅席的方向走，而是给了一个管事一锭银子，由管事的带着，去了顾梦馆的后院。

一踏入后院，楼内的丝竹奢靡之气瞬间被隔绝在外。好几个仆妇正围在几口大木盆前，卖力地浆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棒槌起落间溅起阵阵水花。

在这群动作麻利的妇人中间，却夹杂着一道显得格格不入的背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蹲在角落，双手浸在冰冷的水里，搓洗衣物的速度明显比身边的大娘们慢了一大截，显得格外笨拙吃力。

楚昭明示意顾荇之跟上。两人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那人身后。是个男人。

“乐川。”楚昭明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真是让我们好找。”

面前的人依旧低着头，机械地搓洗着手中的衣物，仿佛并没有察觉到楚昭明是在叫他。

然而，他浸在水中的手指却在细微地发抖，彻底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荇之上前半步，一只手重重地搭到了乐川瘦削的肩膀上，指尖用力，像要扣进他的骨头里。“楚大人，你瞧，”他嗤笑一声，“他，还装听不见呢。”

“是啊，顾大人。”楚昭明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盯着乐川惨白的侧脸，“大理寺对于这样冥顽不灵的人，手段应该不少吧。”

“七十二道刑法，随便选一件，都足以让他。”顾荇之此时，如地狱来的阎罗，一字一句，缓缓开口。“生，不，如，死。”

乐川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

“还不承认？”楚昭明的手摁在乐川的另一个肩膀上，“是想更我们回大理寺吗？”

乐川被那股力压得几乎直不起腰，他微微颤抖着，声音都有些发虚，带着明显的哭腔：“两位大人，不知寻奴才何事？”

“承认你就是高煦的贴身小厮，乐川了。”楚昭明阴涔涔地盯着他，目光如刀锋般在他脸上刮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不。”乐川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可对上顾荇之那双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越来越小，“是，奴才是乐川。”

他颤抖着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求饶：“大、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公子，只是公子让我在这里避避风头，说等外面风声过了再接我回去。”

“避风头？”楚昭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那你说说你有什么风头可避？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没什么，只是公子被开封府抓了，我这样的身份，实在是没地方可去。”

“郕王府前世子的贴身小厮，沦落至此，实在是怪哉。”楚昭明慢条斯理地感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顾荇之此时却抱着双臂，微微眯起眼，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随后才落回乐川身上，幽幽开口道：“你确定，你那位公子把你安排在这里，是为你好吗？”

乐川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楚昭明接过话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这顾梦馆后院，人员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个来路不明的苦工，若是哪天突然暴毙，或是失足掉进井里、染了恶疾死了，随便往乱葬岗一扔，听起来也是挺合理的，不是吗？”

她微微俯身，盯着乐川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顾大人，你说呢？”

“确实合理。”顾荇之配合地点点头，目光阴冷，“毕竟死在这里的人多了去了，谁会在意一个洗衣裳的哑巴奴才？乐川，你那位好公子，怕是早就给你安排好了这条绝路吧。”

乐川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动摇。

顾荇之见状，适时地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乐川，你在郕王府侍奉多年，应该知道郕王是个什么性子。如今东窗事发，你若还守着那些所谓的忠心，最后只会成为他弃车保帅的弃子。倒不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大理寺会安排你出京，隐姓埋名，保你周全。”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我们在京郊庄子上，找了二十余个郕王府旧人。”楚昭明说道，“你要不要猜猜看他们是谁？”

“是，是谁？”乐川打了个冷颤。

“你的故人啊。”楚昭明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乐川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颤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全都说！其实，其实现在齐府的那个齐大人才是真的世子殿下。”

顾荇之道，“这些我们都知道，说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让我看看，你是个值得活下来的人。”

乐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继续说道：“公子他，他和王爷，早就商量好了换囚的事。公子说我跟着他的时间最长，平日里最得脸，他舍不得我……。”

乐川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了眼泪，“我，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书房，给了我这身粗布衣裳和一些碎银子，让我连夜从侧门溜出来，躲进这顾梦馆后院。他说，他说这里鱼龙混杂，最不容易引人注意，让我老老实实装哑巴干活，等风头过了，自然会派人来接我。”

楚昭明发问道，“他们要等什么风头过去，等真的齐万宁替高煦认罪伏法之后嘛？”

乐川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与绝望：“是，是，公子说到时候会给安排一个新身份，让我继续跟着他，做新齐府的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