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西厅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李允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股子寒意:“高公子方才认人认得爽快,可有些账,大理寺却不得不跟郕王府好好算一算。顾大人,把李记药铺的账本拿给高公子过过目。”
顾荇之应声上前,将那份记录着神仙散交易的账本,重重地摊开在高彬面前的桌案上。
“李记药铺掌柜李杨已经全招了。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郕王府竟然如此胆大敢私售禁药,”李允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高彬,目光如刀,“官家为着此事震怒不已,特意下旨彻查。高公子,你且看看这账本,还有多少笔不明不白的银子。”
李允慎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高公子,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这账本上的每一笔账,都足以让你和郕王府万劫不复。你若识相,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官无情了。”
高彬扫了一眼账本上的内容,瞳孔猛地一缩,他强撑着,努力稳定自己的声线,道:“殿下,这不过是李杨为了脱罪的一面之词,怎能当真?我郕王府世代忠良,绝不会做出这种祸国殃民之事!”
“李杨是不是信口雌黄,查一查便知。”楚昭明在一旁凉凉地补了一刀。
顾荇之借着话头,语气不疾不徐地接道:“殿下和楚大人说得极是。不过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郕王府已然身陷其中,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洗清府中上下嫌疑,还请高公子移步大理寺,小住几日。”
高彬闻言,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目光如刀般射向顾荇之:“顾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是想要关押在下?”
“高公子言重了,怎么会。”顾荇之脸上依旧赔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您是贵客,况且在李杨的供词内,并未提及您与郕王殿下有任何勾结。他桩桩件件指控的,皆是高煦一人。下官斗胆,请二公子留在大理寺小住,纯粹是为了配合调查,以免外界流言蜚语,坏了公子清誉。”
“顾卿说得不错。”一直端坐的李允慎此时也缓缓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高二公子,何必动怒?我必定让他们给你收拾出一间清净雅致的厢房,绝不会委屈了你。你也要相信大理寺明察秋毫的能力,我相信只需几日,真相大白,高公子定能安然归家。”
“如此,就有劳殿下费心。”高彬咬牙道,“此事与我确无关系。”
“如此,就有劳殿下费心了。”高彬咬了咬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来,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屈辱,“此事与我确无关系,清者自清。”
“多谢高公子体谅,我先领您去厢房休息。”顾荇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彬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数,行礼告退。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眼底掩不住的翻涌与阴鸷
“楚卿,你怎么看?”李允慎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望着高彬与顾荇之的背影渐行渐远,语气听不出喜怒。
“殿下是怀疑高彬?”楚昭明斟酌着词句。她深知李允慎此人最是敏感多疑,城府极深,“不过据微臣所知,李杨、李广、齐万宁的证词里,高彬都称得上一句清白,三人皆没有指证他半句。”
“清白?”李允慎轻嗤一声,微微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你觉得他当真无辜?”李
楚昭明略作沉吟,随即拱手道:“若非真无辜,在方才那种局势下还能做到如此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那此人的心机与城府,便称得上可怕二字了。”
她眼底划过一抹精光,继续道,“微臣愚见,高彬那边不妨先晾一晾,倒是可以再审审高煦。这对绝佳的亲兄弟,到了这步田地,定能演绎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
李允慎勾了勾唇角,“不错,明日再审高煦。”
高彬与顾荇之刚走出西苑的月洞门,避开了殿内的耳目,高彬便猛地停下脚步,侧过身死死盯着身旁的人,咬牙切齿道:“顾大人,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么?”
“高兄,何必如此气恼。”顾荇之神色沉静,甚至连脚步都未曾乱过半分,仿佛眼前的一切风波皆在他的预料与掌控之中,“不过是在大理寺走个过场,给太子和那位楚大人一个台阶下罢了。难道高兄真的相信,高煦会有能力扳倒你?”
“高煦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高彬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眼底满是轻蔑,“凭他也想扳倒我?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郕王府的大门半步!”
“二公子既然有这份信心,那这就绝不会是问题。”顾荇之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我在,您尽管放心就是。”
高彬闻言,目光幽深地扫过顾荇之那张看似温润无害的脸。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将命运交到旁人手中的人,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顾卿,高彬安顿好了。”李允慎问道。
“回殿下,已经安置妥当了。不过高彬对殿下把他扣在大理寺一事,心中还是多有不满与怨怼。”顾荇之垂首恭敬地答道。
“不必理会这等小事。”李允慎才不在意高彬怎么想,“李杨现在如何了。”
“还在狱中,不过因他一句招供,我就给请了个大夫,死不了。”顾荇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