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告殿下，这就是狱中齐万宁的供述，且已签字画押。”楚昭明呈上了齐万宁刚刚在她面前承认的一切。

李允慎接过供词，快速扫视了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虞地盯着眼前这份如同荒诞戏文般的供述。

他猛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如今关在地字号牢房内的那个‘高煦’，其实是齐万宁？而昨天被关入大理寺、疯疯癫癫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郕王世子高煦？”

“按齐万宁刚刚的供述，的确如此，微臣见他神思清明，对答如流，且不久前大理寺也曾派大夫给他诊治过，脉象平稳，绝无疯癫之兆。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楚昭明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此刻在牢里说着胡话的疯子是替身，而昨日在御河之上，真正的世子高煦曾在情急之下喊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加之李允慎本就心知肚明这背后的换囚勾当，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不过，这场戏还是要演给旁人看的。

“啪！”

李允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勃然大怒，厉声道：“岂有此理！此事若真，郕王府岂非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见火候已到，楚昭明适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息怒。齐万宁还交代了，郕王府行事极为谨慎，自高煦入狱后，原本伺候他的贴身侍卫与仆从，皆被连夜打发走了，如今下落不明。依微臣愚见，我们当尽快寻到这些人。若是走漏了风声，让郕王那边有了防备，此事……怕就不妙了。”

李允慎闻言，眼中的怒意稍敛，认同地点了点头：“不错，楚大人言之有理。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务必做得干净利落。”

“微臣领命，定不负殿下信任。”楚昭明顺从地躬身行礼。

李允慎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案几，落在了静立一旁的顾荇之身上，“顾大人，楚大人呈上来的这份证词里，特意提到了郕王府与城南李记药铺的李广过从甚密。我记得此事，应当也是由顾大人你主理调查的，不妨也说说你的看法。”

顾荇之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殿下明鉴。当初微臣与钱大人联手调查此案时，便已觉得此事颇多蹊跷。那李记药铺在京中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寻常铺子，既无坐堂名医，也无百年声誉，却能屡屡轻易拿下利润丰厚的军需订单。若说他们在军中、朝中没有硬靠山，微臣是绝不相信的。”

李允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十分认同地点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不过，光凭推测可定不了郕王的罪。毕竟这个齐万宁方才的供述，也只是一面之词，黄口白牙的，谁知他不是为了脱罪而信口雌黄、攀咬他人呢？”

“殿下所言极是，单凭齐万宁的口供确实单薄。不过，微臣手中恰好还有一份关键的口供。”顾荇之在从架子上翻出了一份口供，正是之前李杨的供述。“此乃李广父亲，李杨，也就是李记药铺掌柜的证词。”

这份证词，说来，高彬也助力不少，他按约定将李广交给了顾荇之，作为报答，高煦自然不会再和他争世子之位了。

李杨在见到自己儿子后，知道郕王府是大势已去，与其再隐瞒，不如与顾荇之合作，起码自己儿子还能有一线生机。

顾荇之继续说道，“根据李杨的供述，李记药铺这些年一直在帮高煦在京中暗中出售禁药神仙散，牟取暴利。李杨为了自保，私下留了一本秘密账本，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他曾经与高煦的每一笔交易往来，银钱流向、交货地点，皆在册中。”

“他是什么时候招供的？”李允慎语气凝重地问道。

“就在昨日，那本账本，属下昨日已经连夜拿到手了。”顾荇之回话道。

楚昭明适时开口道，“如此，殿下我们就有郕王府与李记药铺勾连的实证了。”

“爱卿所言甚是，郕王府果真是胆大包天。”李允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对于京中那些权贵贪图享乐、中饱私囊的腌臜事，他素来是懒得计较的，总有人喜欢自己找死，他乐得看戏。

顾荇之却在此时打断了李允慎的思绪，继续沉声道：“不仅如此，李杨还交代了，郕王府不仅收受孝敬，更会从军需生意中直接抽利。李掌柜要把从朝廷那儿赚来的银子，分五成给郕王府。”

至于他和钱又旺私下坑骗李掌柜的那桩事，自然被他巧妙地隐去，只字未提，“还有就是最后一次，他们以次充好，更是想借此大肆敛财……”

“什么？”李允慎额头的青筋都忍不住的跳动，足以可见他对此有多生气。

李允慎是有过从军经历的，他自幼不受重视，为了能在官家心中有一席之地，他十二岁就投身去了军营，五年，他都泡在边关的冷风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药材这样重要的军需物资，若是有半点差池，那就是拖累三军的大事，若是敌国借此机会，死的又岂止是边关的将士。

可郕王府居然敢在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上贪墨银子、以次充好，当真是利欲熏心，罪无可恕！

“正是。据李杨交代，他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全因郕王府上的那位‘齐大人’，想来就是真正的世子高煦了，曾亲口向他许诺。那人言之凿凿，说此事有郕王府在背后撑腰，绝不会出半点岔子，故而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行事。”顾荇之语气森然，将李杨的供词和盘托出。

话音刚落，门口值守的衙役匆匆走进来，躬身回话道：“禀报殿下，顾大人、楚大人，高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