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把我们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楚昭明此刻的语气,绝称不上友善
顾荇之端出了一盒子糕点。
楚昭明垂眸,看清了盒子盖上烫金的四个字——觅酥食铺。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顾大人那么大方,真是大手笔啊。”
张垣琢坐在楚昭明身侧,这糕点铺子他自然知道,那是京城里有名的老字号,只是价格也是不菲,一块点心抵得上寻常人家几日的嚼用。顾大人这一出手就是一大盒,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顾荇之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食盒内取出一盘又一盘的点心。其中一盘晶莹剔透的,正是楚昭明最爱吃的广寒糕。
“诶,张兄先别接。”楚昭明伸手拦下了张垣琢那只跃跃欲试的手,似笑非笑地瞥向顾荇之,“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无事献殷勤……”
张垣琢缩回手,麻溜地跟上了下一句:“非奸即盗。”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顾荇之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张垣琢心里一虚,讪讪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说叫我们来做什么……”
毕竟前些日子他才被带到大理寺一趟,虽然没有难为他,但那里到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顾荇之虽然和他做了邻居,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可这人城府极深,他实在是看不透。
“招待下朋友,也不行?”顾荇之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了楚昭明身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大理寺这是差事扑了空。”楚昭明捻起一块广寒糕,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淡淡道。
“楚兄消息倒是真灵通。”顾荇之笑了下,眼底却并无笑意。
“倒不是我消息灵通,只看院内的哀兵之色,就可见,你们的事情并不顺利。”楚昭明补刀道。“大理寺主管刑狱,楚兄又接手了李记药铺的案子,能让你们一片颓丧的也只能是这个缘由了。”
“楚兄果真聪慧,”顾荇之索性也就顺着她的话继续奉承道,“那依楚兄看,此局如何解?”
“若是行至死路,便换一条路。”楚昭明神神叨叨地说道,“不过么,我到底也不是大理寺的人,我还是只管吃糕饼,毕竟我又不是高名夏,他最爱管闲事。”
顾荇之离开偏厅后,还在回味着楚昭明最后那句话,“换一条路……。”
“来人。”顾荇之站在廊下,朗声唤道,“将李杨压到玄字号牢房,严加看管,不得让任何人接近他。”
“是!”
顾荇之喊住了刚要去提人的差役,沉吟片刻又道:“另外派人去一趟半盏庐,让他们送些好茶来,我要待客。”
不多时,钟伯就带着上好雨前龙井来了大理寺。
“钟伯,之前让你查听梦,察清楚了吗?”
“回小主人,是我一直让安福盯着呢。”钟伯压低声音说道,“那姑娘好像有身子了,而且经常回去高彬在京郊的别院。”
“有孩子了?”顾荇之思忖道,眉头微蹙,“她明明和郕王府……”
“是,小主人,还有件怪事。”钟伯继续说道,“听梦也经常被接去齐府唱戏。”
“齐万宁的那个齐府?”
“正是。齐万宁不过一个庶吉士,即使是有郕王送的宅子,又如何有钱请这京城里一等一的歌姬相陪?我让安福借着说书摊的生意,打探了多日,那齐府的吃穿用度,真真是好极了,样样都是比照这王府来的。”
“比照着王府,”顾荇之眼中冒出一丝精光,“还是继续盯着他们。”
“是,老奴明白。”钟伯躬身应下,随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另外,您前几日吩咐去查的那个冯家公子,有下落了。”
顾荇之抬眸问道:“他现在怎么样?”若是能撬开他的嘴,那便是极好的突破口。
“神思还是有几分恍惚,时清醒时糊涂。”钟伯皱着眉回禀道,“他被冯家扔在了京郊一处偏僻的庄子上,身边也没什么得力的下人照顾,只派了两个粗使婆子看着。加之之前神仙散的毒效未清,身子也是不大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老奴斗胆问一句,可否要偷偷把他带进来?”
“先不用。”顾荇之沉吟片刻,“你先找个嘴严靠得住的大夫,乔装一番去给他看看,稳住他的命就行。”
打发走了钟伯,顾荇之独自回到书房。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从神仙散开始,冯政南、张垣琢,紧接着是高煦、高彬,最后是替他们干脏活的李杨与李广,和背后的郕王…
顾荇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名字,最后落在了郕王的名字上,八年前那场漫天大火中的哀嚎与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现在最好的机会,也是他蛰伏数载、忍辱负重等了整整八年,终于等来的复仇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