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荇之自从进了大理寺,便一头扎进了那些旧案卷宗内。他只想拼凑出一个真相,八年前,郕王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布下了那场惊天杀局。
“冯稻维。”顾荇之口中低声念叨着礼部尚书的名字。
自冯政南出事被废后,冯家一门行事都低调收敛了许多,生怕再惹祸上身。“这尚书你当了那么多年,想来也是当够了,我一定给你送上一份厚礼。这才不辜负当年你踩着我顾家上位的那份旧情。”
“大人。”门房的差役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本拜帖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事?”顾荇之抬眼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那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递上拜帖?”
“这是刚送来的帖子,指明了要亲手送到大人手中。”门房回话道。
顾荇之接过拜帖,指腹触到特殊的纸张质感,是烫金梅花笺,这是顾梦馆惯用的帖子。
上面没有落款,只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今夜亥时,馆中一会。”
顾荇之捏着帖子回到偏厅,却见厅内空空荡荡,已然不见了楚昭明与张垣琢的身影。守着此处的差役见状连忙回话道:“回大人,酉时一过,楚大人同张大人就说今日公务已毕,先回去了,明日自会再来大理寺听候差遣。”
闻言,顾荇之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上值要他亲自去接,下值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差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指了指桌案:“顾、顾大人,桌上的樱桃煎,是楚大人特意留给您的。”
见顾荇之盯着那碟精致的点心,面色稍霁,差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在这位新上任的顾大人面前当值,当真是有几分吓人的。
“知道了,下去吧。”顾荇之挥退了左右。此时离亥时还有些许功夫,他干脆在偏厅坐下,慢条斯理地用完了那碟樱桃煎,才起身换了身常服,去了顾梦馆。
一踏进顾梦馆的大门,就有早候在门口的小厮迎了上来,躬身引路:“顾公子,楼上请,贵客已经等候多时了。”
推开门,雅间内檀香袅袅,听梦还在唱着婉转的曲子。见顾荇之来了,坐在榻上的高彬也失了继续听曲的兴致,抬手挥了挥。听梦心领神会,抱着琵琶盈盈一拜,退出了雅间。
“原来是高公子。”顾荇之神色淡淡,径直坐在了高彬对面,并未急着开口,只等着对方亮出底牌。
“顾公子,哦不对,现在应该尊称您一句顾大人了。”高彬脸上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亲自为顾荇之斟了一杯茶。“今日冒昧请大人来,是某唐突了。”
顾荇之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冷淡疏离:“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高兄今日有何要事?”
“想同顾大人做一桩生意。”高彬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深知大理寺的手段,再硬的骨头进去了也会折。
李杨如今落在他们手中,就算他手里捏着李广这张牌,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既然这生意反正是做不下去了,不如卖他们一个面子,若是能借此能让他的那位兄长……对他倒也不算亏。
高彬没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顾荇之挑眉,伸手拆开纸包一角,一股奇异甜腻的香气瞬间钻入鼻息——是神仙散。他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指尖用力捏紧了纸包边缘,“高公子这是何意?”
“这不是大理寺最近在严查么。”高彬轻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后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开封府的孔郁是个没本事的,查不出源头,但大理寺可不能这样敷衍了事。况且,当日你我二人也曾在这顾梦馆秉烛夜谈,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我愿意卖顾大人一个面子,日后若有难事,顾大人总不至于太为难我了吧。”
“高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客气了些。。”顾荇之有些不耐,这高彬,废话还真是多。
“顾兄,别急嘛。”高彬倒是悠哉,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光有物证怎么够?我手头有个你们急需的人证,不过,总要也给我点好处,生意才能做下去。”
说罢,他就等着顾荇之说下去了。
闻言,顾荇之眼底才闪过些许兴味。
看来,李广现在就在他手上。
他顺手接过高彬递来的酒杯,“那就聊聊吧。高兄应该知道,我需要李记药铺背后的人,若是高兄能解这一燃眉之急,我自然愿意帮你,只是,我不知道高兄想要什么。”
高彬心中暗笑,果然是顾荇之,刚刚还一口一个高公子高公子的,现在倒是亲切地唤上高兄了。不过这样的人交易,他倒也是放心的。
“顾兄,你应该知道,我不过是郕王府的一个庶子,身份尴尬。”高彬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似是在借酒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