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这是晏伯惯用的敲门方式。

“公子，李二公子想见您。”

李允慎，这时候他怎么来了。楚昭明暗自思忖着他的来意。

郑霜月适时开口道，“那还是我们换下衣服？”

“姐姐，这事，你还是莫要涉得太深才是。”楚昭明蹙眉说道，这辈子她一定会守好表姐的，若是表姐愿意，日后还能带着她去大名府。

“不说这些，眼下的事情要紧。”郑霜月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说完便拉起了楚昭明的手腕，替她将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

“李公子，久等。”楚昭明施施然在屏风后的软榻落座，声音清泠如泉。

“梦姑娘，如今见你一面是越来越难了。”李允慎站在桌前，语气说不上好，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李公子近些日子很忙？有日子没见您了。”楚昭明隔着屏风浅笑，语调轻柔却带着一丝疏离。

“有些差事。”李允慎沉声道。这些天他被太子派去了大名府，军中之事从来都是关乎社稷安危的要紧事，幸而京城的风波还没有吹到边陲。

他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我想知道，顾荇之和高彬是什么关系，我听说他们之前在听梦馆算知己？”

“想把郕王府置于死地的，知己么？”楚昭明笑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李公子在担心什么，能人能用就行了，管他什么交情、背景、出身的。”

“呵，说的也是，一把刀而已。”李允慎扯了扯嘴角，眼神晦暗不明，“一把刀，而已…”

就像他自己，不也就是一把快刀吗？

“梦姑娘说的有理。”李允慎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

“您可知道，郕王府要有麻烦了。”楚昭明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的杯盖，嘴角忍不住地向上扬起，足可见她此刻的好心情。

“哦？”李允慎放下手中的折扇，神色微动。他这一回京，拜见完官家和兄长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醉仙楼。

他也知道大理寺近日介入了郕王府的一桩案子，可奇怪的是，向来铁面无私的兄长对此事却是一反常态的作壁上观，这让他心中始终存疑。

“李记药铺掌柜的儿子，前些日子听说服用过量神仙散，神思不稳，意外失足落水，死了”楚昭明缓缓开口说道。

“那又如何？”李允慎眉头微皱，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京中尤其是达官显贵之间，偷服禁药寻求刺激的人不在少数，这些人藐视律法、自甘堕落，当真是死不足惜，这种事根本算不得什么新鲜新闻。

“公子想必是不会相信，人会死而复生的吧。”楚昭明抬眸，隔着屏风意味深长地说道。

“死而复生？”李允慎眸色骤然一暗，冷哼一声，“简直荒谬无稽！”

“更奇的是，那个本该死了的人，现在就在郕王府手中把持着。”楚昭明心中暗自盘算，仅靠她一己之力，想要在这茫茫京城寻到被藏匿的人肯定不容易。

但若是能把李允慎也拉进这趟浑水，那就不好说了。而且只要他这位大理寺少卿出面，即便郕王不将他放在眼里，高彬也总会投鼠忌器，不敢做得太绝。

“呵。”李允慎一下子想通了，为什么梦姑娘会说郕王府要有麻烦了，他们行事确实是愈发地肆无忌惮，开封府、大理寺的调查，他们不仅没有收敛锋芒，反倒是愈发地胆大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梦姑娘，是否考虑来帮我做事。”

隔着朦胧的屏风，楚昭明有些看不清李允慎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话是何意，淡淡道：“我还是更喜欢交易，更纯粹。李公子慢走。”

……

“回禀大人，我们失手了。”大理寺内气氛也是一片肃穆。

顾荇之坐在案后，眸中没有太多波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人去哪儿了，这没跟住？”

“卑职无能。”跪在地上的差役声音有些发颤。

“知道了。”顾荇之抬眼扫过跪在地上回话的差役，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下去吧，弟兄们都辛苦了。”

“万死不辞！”差役抱拳一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片刻后，钱光远大步走了进来，面色不虞，将手中的卷宗重重搁在案上：“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杨的儿子还在郕王府手上，这对我们查案极为不利。若是他临场翻供……”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后果。

顾荇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去翰林院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