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光远脸色深沉地看着面前的状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烛火在他紧锁的眉宇间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立刻派人去永平庄子。”
顾荇之应声,“已经派人去了。”他声音沉稳,仿佛早已预料到上司的命令。
钱光远满意的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这个顾荇之,行事果决,思虑周全,当真是孺子可教。他捻了捻胡须,目光重新落回顾荇之身上。
“少卿,”顾荇之上前半步,拱手道,“卑职想从翰林院借两个人来。”
钱光远见案子终于有了些许突破,神色也放松了些许,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谁啊?”
“翰林院的编修,张垣琢和楚昭明。”
闻言,钱光远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地跳了两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又要找他们?”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头疼。
前几天他亲自陪着顾荇之把人送回的翰林院,那场面,啧,简直不堪回首。翰林院那帮清贵的文官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快把他这张老脸给臊没了。
“是,”顾荇之面色不改,条理清晰地解释,“张垣琢是重要证人,其证词至关重要。但单召他一人前来,恐惹人非议,以为我们大理寺有意刁难翰林院。故而,还要让楚昭明一起来,做个伴,才不显眼。”
钱光远见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一时间都想不到什么话去反驳他。眼皮跳了跳,半晌才憋出一句,“礼遇,礼遇啊!”
“大人放心,”顾荇之躬身一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卑职一定恭恭敬敬把人请来。”
“梦儿你的曲子、唱的还是那么好啊。”高彬侧躺在铺着锦缎的软垫上,一手支颐,微醺的眼中满是欣赏。他
听梦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高彬的怀里,云鬓微松,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妩媚。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为高彬捶着腿,娇声道:“这曲《春江花月夜》,还是您亲自给订正的谱子呢。梦儿自然是要好好练习,可不能辜负了郎君的一番心意。”她的声音软糯,像一团化不开的春水。
高彬轻笑一声,伸手挑起听梦的一缕青丝,放在鼻尖轻嗅,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下。“你呀,总是这么会说话。”他眼神一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认真,“等手头这桩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回去,明媒正娶,当夫人。”
听梦心头一颤,抬起秋水般的眸子,顺从地依偎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奴家……不在乎什么名份,只想一直陪着郎君,伺候郎君。”
高彬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心腹杜兰压低的呼喊:“公子!出事了!”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满室的旖旎。
高彬脸上的柔情顷刻间消失无踪,他眉头紧皱,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怀中的听梦。
“行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待会我派人把你送回听梦馆。”
听梦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跪伏在地,低眉顺眼地应道:“是,奴家在听梦馆等着郎君。”
高彬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起身穿衣,动作快而利落。
他背对着杜兰,声音冷硬如铁:“怎么回事?”
杜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木质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出。“回、回公子,”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永平的庄子……被发现了。”
“什么?!”高彬猛地转过身,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寒光,“那人呢?!”
“殿下息怒!人还在我们手上!”杜兰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瘫软在地,“庄子上的兄弟们拼死守护,已经趁乱将人转移走了。只是事发突然,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安全的地方藏匿。”
高彬眯起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吩咐道:“先送到听梦馆藏两天。那里人多眼杂,反而最安全。”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地问:“是谁干的?”
“有一帮子人穿着官服,领头的看起来应该是大理寺的官员。还有一伙,应该是江湖人士,身手了得,不知道背后是谁指使。”杜兰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他所知道的一切情报。
“敢动我的人。”高彬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将身旁几案上的一只青瓷茶杯狠狠掷了出去,杯子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顾、荇、之。”
“还有一件事儿……”杜兰见高彬的怒火稍歇,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说!”高彬不耐烦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