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的土地上,无法实现这一返生现象。”
“所以扎根在那里的人,生命力顽强得,就像被拍扁了千百遍、肢解成碎末仍能活蹦乱跳的蟑螂。”
“这么说,你不喜欢阿亚斯特?”
“没有。”裴时靳几乎是即刻否认,语速快得好像在下意识逃避些什么,“只是不太适应、适应不了。”
“姑且如此吧。”苏铭照轻抬嘴角,没同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反而更进一步,追问起更核心的部分:“那么,能和我具体讲讲吗,关于阿亚斯特的「复活」技术。”
“?”
裴时靳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这东西在阿亚斯特不算秘密,但对外人来说还是相当敏感的,而且苏铭照……略加权衡后他还是点点头,权当是刚才踩了雷点的赔罪。
“可以是可以,但关于这部分,我了解的不是很深,只能就我知道的说说。”
“嗯,多少都无所谓,我对它很感兴趣。”
“……”
裴时靳再次沉默,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只是望向苏铭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警觉。
毕竟,就算对「复活」抱有再多好奇与期待,也不会是这般——势在必得的眼神。
“我不清楚具体原理,但要在阿亚斯特实现复活,有几个公认的前提条件。”
清了清嗓子,裴时靳回忆着旧事,缓缓诉说。
“其一,被复活者死亡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个标准时。”
“其二,被复活者需要提前保存了自己的‘生体信息’。”
“其三,复活的次数有限,被复活者已成功复活的次数需要小于一定数量,具体是、呃,没记住。但总之,过了一定次数,就很有可能复活失败。”
“三者兼备便可开始复活,经过数日的仪式后……”
“等等,”苏铭照出声,眉头微蹙:“‘生体信息’是什么?”
“就是,类似于生物组织的、一种东西吧。”裴时靳挠挠脸,露出点尴尬,“我不太明白里头的道理,但‘生体信息’也不是必须要的。如果遗体完整,或者保留的部分比较多,也可以进行复活,甚至复活时间会更短。”
“……克隆?”
“……”
裴时靳不接话了,但苏铭照看他的表情也能猜出来,这小子不知道。甚至于这个技术,他也只是了解个大概。
毕竟,裴时靳自己大概率用不上这种复活。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回答。”
意识到自己应当再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苏铭照点点头,准备结束今天这场不算很愉快的对话。裴时靳也同样,相当明显地松了口气,和苏铭照打交道也相当地心累。
起身送客。就在裴时靳握住门把手、即将阖上房门的刹那,忽然有一股大力狠狠拍在门板上,嘭地一声止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紧接着,苏铭照的脸从尚未合拢的门缝中露了出来。
“那个,忘了问了,你有没有可乐,还有薯片!”
“?”
讪讪笑着,苏铭照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只顾着消化复活的消息,他走出房门才想起来,此行的另一件正事。
“我问了管家,岛上没有这种东西,我就寻思问问你。不是可乐薯片,随便来点零食也行,拜托了,我妹妹真的很需要这个!”
对上苏铭照真诚的神色和恳求的眼神,裴时靳默然,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跳转到少儿频道,但是……
他还真有。
听说雾岛封闭物资单一,而且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当地饮食风味独特。裴时靳临行前做了攻略,怕自己不适应,特意装了点零食过来。
结果,就是那半行李箱的宝贝,全被苏铭照毫不客气地搜刮走了。
这无耻的家伙半包也没给他留!
同一时刻,被人在心底痛骂的苏铭照心情却相当愉快。抱着战利品满载而归,他哼着跑调的小曲,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裴时靳那些话里的深意。
裴时靳无法解释的,苏铭照却知晓其中的内幕。
因为这是活人所难以接触的,关于转生,以及人死后、灵魂会往何处去的问题。
他的盟友曾与他讲过,该如何脱离大地的束缚,前往俯瞰的高空。其中有一条,便是脱离当下的血肉之躯,将灵魂裸露于世界之中。
与死亡何其相似。
一般而言,灵力会随着□□的死亡一并消散,鲜少有人能将灵力蕴于灵魂,不借助□□而单纯地凭借意识驱使。而没有了□□与灵力的保护,裸露于世界的灵魂很快就会踏上那条前往往生轮的单向路途——但这可不是一帆风顺的。
并非所有人都能抵达那终末,有很多弱小的灵魂在中途便已泯灭,消散于无形,回归哺养万物的世界。
如果按裴时靳的说法,复活具有时效性,还需要以死者的‘生体信息’、也就是血肉碎片为引,经过数日的仪式才能完成死者的苏生。那大概率,就是在这段前往往生轮的路径中做了手脚。
归来的确实是逝者的灵魂,但有路途的磨损,纵使回归,这灵魂也并不完整。裴时靳又提到这复活是限制次数的……大约是往返太多次,灵魂就会被磨成渣滓、再不成人了吧。
而这样经受过「复活」的灵魂,哪怕再死去时平稳踏上那条路途,不再横生枝节,也难以抵达那终末之所——残缺的灵魂会在前往往生之轮的路途中磨灭殆尽。
局限于阿亚斯特的「复活」,不过是透支了无数个当下未知的未来,来换取这一点点有限的“现在”。
只是个短暂的谎言与骗局,没什么太大意义。
可即便如此,哪怕认清楚了真相,苏铭照的心底,依旧存着一丝无名的触动。
哪怕只是短暂的,这种奇迹、如果真的可以发生的话——
看来他有必要,亲自前往那个阿亚斯特看一看了。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苏铭照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楼。他并没有放下怀中的零食,而是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客卧门前,空着的那只手屈指,轻轻敲了敲门板。
随后,苏铭照吊起嗓子,夹出种太监样的、甜腻腻的谄媚声音,对着门说道:
“曦辰大人——”
“小的打猎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