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拂晓派。
——它是位于阿亚斯特的,规模最大也最激进的自由会分支派系。具体信条与原则密不外传,只知道它的领袖以「拂晓」为号。
——永生者、拂晓。
……永生。
默念着这个沉重的词语,苏铭照望着灰沉的天空,回忆着前两日裴时靳的解释。
支离的线索无法拼凑出真相,但约定的时间已到,他不再独自揣测,抬手敲响了合作者的房门。
这些天,雾岛上的日子越发不太平。
继哈德罗女伯爵后,再一次发生的“意外”死亡,加剧了滞留在此的客人们内心的不安。许多人想走,却猛然发现无路可退。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暴袭击了这座岛屿,将它隔绝为独立的一方天地。盘绕在海岛周围的飓风卷起惊涛骇浪,大雨倾盆,雷暴无休无止,现在出海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在这种风雨飘摇、前途未卜的压抑氛围中,紫金庄园的拍卖会,仍日复一日地继续进行着。
“这两天的情况就是这样,苏先生。”
房间内,裴时靳将一份简要的记录推向苏铭照,就这两天的异常互相交换情报。
自达成共识后,见识了苏铭照的实力,裴时靳对他也捡起了点尊敬。同时也觉得这位讨厌霁城的先生,做派其实相当霁城人。
譬如这忙里摸鱼的作态。
“最多再有三天,所有的拍卖都会结束。”裴时靳预测着,语气里带上点不满:“这些天你很少露面啊。”
“因为还不到时候,还需要等啊。”
笑眯眯地,苏铭照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这些日子,针对裴时靳的刺杀没有停,反而愈演愈烈,手段也愈发刁钻难防。而苏铭照——除了每天拍卖会时必然出现在末座,几乎找不到人。
对此,本人的解释是:
“我得陪我妹妹,”
苏铭照牵起唇角,相当自然地回应裴时靳的疑问,“她比抓这些人都重要。”
“……”
裴时靳一时间不知道该从那里吐槽。苏铭照明明是一个人上岛的,哪有什么妹妹可言,理由敷衍得近乎荒唐。他只能将其理解为对方某种不愿明言的策略,心里那点被当场诱饵的无奈感又重了几分。
“而且,”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苏铭照将话题引回正轨:“不必过于紧张。在拍卖全部结束之前他们不会动真格的,对你的,大概只是试探。”
“试探……”
回忆起这两天遭到的五花八门的刺杀,裴时靳更无语了。虽然他毫发无伤,但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想到这里,便生出满腹的怨气和牢骚。
“他们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这个问题,也和「永生者」脱不开关系呢。”
苏铭照闻言,收敛了面上的随意,轻叹口气,将已知和盘托出:
“确切地说,是「溯时之轮」。”
“传闻里,是名为「黄昏」的永生者的遗留物,被哈德罗代代保存至今。如今哈德罗没了,自然就会有很多觊觎它的人出现。”
“……仅此而已吗?”
一件遗物,哪怕再珍贵,也绝不值与霁城如此针锋相对,不足以解释拂晓派的行为。
裴时靳敏锐地觉察到苏铭照的未尽之言,然而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后者却只笑笑,略过了他的疑惑。
“目前就到这里了。说到底他们还没有真正动手。反应过度也没必要。”
“因为被偷袭的又不是你。”
连日积攒的疲惫让裴时靳相当郁闷,脱口而出的话里忍不住带上刺。
“你是霁城的,还是珑世的,活该!”
连眼都没抬,苏铭照脸上没了方才的笑,如此说着,语气刻薄。
过于尖锐的态度,反倒勾起了裴时靳的好奇心。尽管明白极大可能踩雷,但裴时靳还是问出了口。
作为对方让自己当诱饵的报复。
“你跟霁城,有什么恩怨吗?”
“……”
苏铭照沉默,脸色陡然沉下,眼里闪着明晃晃的警告。但裴时靳没接收到信号,亦或是不在意,并未就此打住,反而思绪纷飞,快速串联起已知信息:
“而且「苏」这个姓氏,霁城里有名的,似乎只有那么一个……”
“闭嘴!”
苏铭照低喝一声,倏然站起,深青色眼眸燃烧起火焰,却又仿佛冻住一般,一股近乎实质的、混杂着暴怒与某种痛楚的压迫感轰然爆发,一瞬间的气势近乎慑住了裴时靳。青年呼吸一滞,下意识握紧腰间手枪,即刻进入应战状态。
但这骇人的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宛如幻觉一样很快消失,站在原地的,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苏铭照。
“问你个事。”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苏铭照坐回原位,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波澜,只是话题转得相当生硬。
“你是阿亚斯特人,对吧?能跟我说说…‘复活’吗?”
苏铭照主动递了台阶,裴时靳自然也不是不识相,他松开扣住扳机的手指,从善如流地转开话题。
“复活吗……”沉吟片刻,裴时靳给出了一个出乎苏铭照意料的答案,“在阿亚斯特,它并不稀奇。”
“我出生在那里,苏先生应该听说过它的名字,除了‘混乱’外,它更是‘无死’。”
“「无死之城」——阿亚斯特。”
“这个称呼或许有些夸大,但在某种层面上,它是事实。尽管不是适用于所有人,但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通过某些……手段,死亡在阿亚斯特很容易被扭转——但也仅限于阿亚斯特。”
声音顿了顿,裴时靳思忖着措辞,继续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