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准时到书店门口,和海泽尔一起坐上她叫来的马车,去了某个私人训练场。
露天训练场上,零零散散立着几个新换的靶子,
海泽尔先是拿出一个木制盒子给莱茵,打开,是一把锃亮的手枪,灰黑色的外壳,枪口闪着冷光。
“真漂亮。”莱茵拿起来,嘴角不自禁勾起一丝笑容。
尺寸比海泽尔的小一点点,她握着正合适。
海泽尔熟练地为她装好弹匣,把枪递给她:“试试看。”
在海泽尔手上看起来能这么轻松地运用,实际上,枪比自己想象的要沉。
但枪的重量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心跳加速,跃跃欲试。
就像小时候母亲去打猎,端着猎枪穿行在林间,击中猎物的那种震颤感。还有海泽尔握着手枪,精准打中目标的利落感。
莱茵掂量着,举起枪试图瞄准那个靶子。
“动作再调整一下。”
海泽尔走近一步,双臂环住她,双手托住莱茵的手,帮她调整手势,防止开枪的后坐力让枪把撞到她。
尽管莱茵与她的同龄人相比并不矮,但是海泽尔还是能把莱茵轻松环住。
她怎么这么瘦?海泽尔感觉自己环住的人硬邦邦的。她无声叹息,觉得以后要多带她吃到好吃的补一下。
正当海泽尔这么想着的时候,莱茵的声音将她拉回来:
“海泽尔?”
“对,肩膀再放松一点,手腕收紧,你第一次开枪,不知道后坐力会多大,握紧些。”海泽尔若无其事地保持表面上的镇定,她继续指导,帮忙调整莱茵的动作。
“好,试着开一枪,不要求能集中靶子,只是感受一下’开枪’这个动作。”海泽尔放下双臂,站在旁边。
莱茵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轻微的起伏,她深深的呼吸几次,胳膊稳定下来。
再次睁开眼,视线聚焦在靶子中央,手腕紧紧抓握着枪把,手背青筋突起,食指放到板机上,慢慢往下压……
她不是只想试一枪:她想做到完美。哪怕第一发子弹不可能做到,但她从来这样要求自己。
而她一向擅长集中注意力。
“砰!”爆裂声响在空气中炸开,她手腕因后坐力往后一抖,但是枪把依旧稳稳的待在她的掌心。
“怎么样?”海泽尔问。
“还行,打中了吗?”
她们走过去看,莱茵留下的弹孔,离靶心几英寸远。
海泽尔扭头看她。
感受到旁边人的视线,莱茵也转过头来。
莱茵的睫毛很长,眼睫自然地遮住一部分瞳孔,又因为下眼睫也很明显,导致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有点冷漠,但是平和的眉形又给人一种安静内敛的感觉。
只要她站在那,就能让人不自觉地把目光聚焦到她上,没人会透过她骨白的皮肤下,看见那颗熊熊燃烧的心脏。
海泽尔轻拍莱茵的肩膀:“你做的很好,很有天赋。一般来说,初学者很少能打到靶子上。”
莱茵眼睛亮起来,她仰起脸,少有的露出意气风发的模样,面上满是对新事物的兴奋。
“再来!”莱茵学着海泽尔的样子重新上膛。
第二次尝试,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把握,平复着澎湃的心跳,眼中只有目标。
海泽尔没有打扰她,只是把一盒子弹放到训练桌上,静静欣赏女孩专注的模样。
她射击的样子像一把绷直的弓弦,双眼锐利如鹰,全身心投入训练。
她在暮契所做研究也是这样吗?
简单的一节发绳,把那头黑亮的长发绑在脑后,被浆洗的有些褪色的灰色粗呢外套。
腿上不是当下流行的镂空蕾丝花边袜,或是绣着别致花卉图案的袜子,而是耐脏的黑色棉质小腿袜。
脚上是常规的皮鞋款式,鞋面有些旧,但是保养的不错,鞋跟却很新,应该是最近才换过。
海泽尔也专注地观察她,细致入微到发梢,好像能从观察到的细节,窥视她平日里的生活碎片,仿佛只要知道这些,就能装作自己也参与了莱茵的生活。陪伴自己不在的前17年。
莱茵会有喜欢的男孩吗?
突如其来的,一个尖锐的念头刺进海泽尔的额头。
你只是刚好接到让你接近她的任务而已,换了别人也一样能引荐她加入斩影局。
况且……你能陪她几年?
那女孩是坚韧执拗的野草,无论在哪里,都会抓住一点机会野蛮生长。
她迟早会离开的,现在只是短暂停留在你身边,丰满自己的羽翼。而她成长的速度远比你想象的要快。
能够飞翔的鸟儿,怎会甘心驻足一棵老树?
你明明很清楚,你只是有比她多十年的社会经验,她十年后,不会比你差。
你还能教她多少东西?
脑子里的声音疯狂叫嚣着。
她一定会越走越远的,能够像你,不,她会比你还要游刃有余地应对任何情况,再之后,你们的交集就会慢慢淡化。
因为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是优秀的情报员,是被寄予厚望的高潜卧底。
停下吧,可是要怎么才能停下这些想法?
她几乎能预见她所想的一切,命运的车轮不会以人类的意志而改变转向。
海泽尔忽然很想抬起手枪,往自己脑袋来上一枪,就像婚礼上的礼炮一样。只要将事件停留在这一刻,就能让幸福永远凝固。
她不想随着时间流逝,忘记那天晚上牵着莱茵的手的感觉,在那条湿冷的街道上,给了她一种,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人的错觉。
她的手冷吗?
如果有一天能够不戴手套的握住她的手,感受真实的温度……
“抱歉,我打完了一整盒。”莱茵端着空盒走过来。
“海泽尔?”莱茵放下盒子,凑近一点:“您累了吗?正好我们早点回去。”
“我……”海泽尔本想说自己没事,但是话在舌尖上又打了个转:“有点头疼,可能是这几天写宣传稿,熬的有些晚。”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没事的,我家里有药。”
莱茵试探道:
“那……会不会是发烧了?我看您脸色很不好,我陪您回去吧。”
她果然这样说了。
海泽尔用手背抵住额头,轻声答应。
换季的时候确实容易生病,就连海泽尔这样的人都变得脚步虚浮了。
莱茵默默想着。
她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公寓走廊的时候,莱茵能感觉到,海泽尔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靠。
于是她走近一点,好让海泽尔能更方便借她的力。
闻着海泽尔发间淡淡的月桂香气,和衣服残留的木质薰香,莱茵放慢脚步,想慢一点到家,但想到海泽尔还在生病,又快走几步,掏出房门钥匙开锁。
“药在哪?”莱茵一边打开燃气灶烧水,一边扭头问摊在沙发上的海泽尔。
“我过会自己吃吧。”
“不行,万一你烧迷糊了,忘记吃了怎么办。”
“……在你的左手边,白色橱柜的第三层,橙色玻璃瓶。”
没过一会,莱茵拿着水杯和橙色玻璃瓶递过来。
“谢谢,我过会再吃吧。”
莱茵没动:“你现在吃完药,休息一下就刚好,我去给你做晚饭。”
海泽尔无奈打开瓶口,倒出两片白色小药片。
看来这个方法不能常用。
她一仰头,把“药片”送入口中。
好在这是维生素。
海泽尔起身走到厨房,拿起一旁的食材放到水龙头下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