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对你很好,日日夜夜守着你,你们以前是特别好的朋友......”
周显躺在床上,沉默地看着头顶的帐子。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很用力地试图去想,想到脑子都痛起来。可是他依旧想不起任何与沈映程相关的片段。如果他们曾经关系真的这么好,自己确实太伤人心了,他心里也隐隐生出对沈映程的歉疚。
自那日后,沈映程却像是彻底寒了心,一连数日未曾出现在周显休养的小院。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周显自己缓慢恢复练武时的呼吸声。明明没什么不一样,但好像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种安静,让周显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他偶尔会停下动作,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院门,仿佛在等待什么,却又不知在等谁。
夜晚,他开始被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困扰。
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他心安的温暖。有时是灯火下对坐喝茶吃点心的;有时是并肩策马驰骋的快意;有时是一柄朝他斜过来的油纸伞,那人问他在做什么。周显抬头,雨幕遮蔽了那人的面孔,怎么也看不清。有时只是一只修长的手,递给他一包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或是笨拙地给他系了衣服的扣子......
可是醒来后,只剩一片空荡和额角隐隐的抽痛。
那个身影会是谁?一个荒谬的念头偶尔闪过。
会是那位沈老板吗?但他立刻否定了自己,自己不久前才那般严厉地推开了对方,怎敢再有此妄想。
几日后,一次众人需短暂同行巡视城外临时营地。
路径一段泥泞难行被雨水冲毁的坡路。
沈映程心事重重地走在稍前一些,脚下微微一滑,身形晃了晃。
跟在他侧后方的周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稳他的手。
可是在他的指尖要沈映程衣袖,周显突然回过神来,手臂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沈映程自然也感觉到了身后那骤然靠近又迅速远离的气息和动作。他脚步顿了片刻,心口酸酸胀胀的,随即又被更大的苦涩淹没。
看啊,他的身体都还记得要护着你,可他的脑子却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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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程派人从临州接来的小狗平安到了,小家伙有些恹恹的,确实像是病了。沈映程心疼地抱着它,仔细检查,亲自给它喂药,眉眼间净是温柔与焦虑。
他想着很久没看见了,感觉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临州,就着要拿临州东西回来的车马,就把平安接回来了。
周显站在不远处,看着沈映程小心翼翼呵护那只小狗的样子,心中莫名一动。
他觉得那画面有些熟悉,想走过去,想说些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但脚步却像被钉住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沈映程的冷言冷语,想起对方说的“懒得再管你”,便失去了上前的勇气和资格,只能沉默地看着。
直到某天傍晚,夕阳将院落染成一片暖金色。沈映程抱着痊愈后变得活蹦乱跳的小平安从外面玩了回来,准备进院,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周显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侧脸在余晖中显得安静又专注。他微微低着头,手指生疏地试图将几根草茎编结成什么形状。
沈映程认得那个编法。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阳光也是这样好,他闲得发慌,硬塞给周显几根草,非要教他编一种复杂又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周显跟着他身边,好像自己让他做什么都特别乐意,学得异常认真,手指远不如现在这般僵硬......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沈映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心一闷,他觉得好像是周显,但又不是。
一股他无法承受的悲伤和失落将他沉沉拖入深水中。
那些只有他记得的过往,那些并肩的岁月,那些心照不宣的瞬间和笨拙的温柔,好像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了。
眼前这个沉稳、疏离、眼中只有职责的周显,和他记忆里那个有些憨直、会无奈纵容他、会给他送山上的野果子,会给他带很多礼物,会给他做簪子,会跟他一起和小平安玩的那个人......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回以前的那个周显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钝痛,远比之前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更加深刻彻底。他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冰冷的穿堂风,空落落的疼。他甚至开始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为什么会有这种仿佛永远失去了什么的恐慌和深入骨髓的遗憾?
他对周显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是爱吧,是爱么?
那我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
是他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那天吗?
是他拼命帮我找回了母亲的遗物?
还是他总是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甚至,如果他哪天不来,我就会坐立不安,总是突然看向门口,我以为他会在门口,可是他没有来,我就会觉得失落和难过。
沈映程感觉自己好像也是人生第一次有这种情绪,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手足无措起来。
他真真切切的去思考自己的感情,难免也带有一点点隐秘的羞涩。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实在想不出来。
钱他知道,生意他知道,权谋他也知道,可是喜欢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