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是真喜欢上那个木头了。
沈映程抱着小平安,感觉似乎明白得太晚了。
边陲小镇沙洲集的谈判并不轻松。沈映程面对老奸巨猾的胡商萨尔曼,这人与瑞王余孽有千丝万缕联系,因开放互市,两边仍需正常交往,沈映程碍着面子跟他好好谈。
帐幔低垂,这边的空气里都是浓郁的香料和羊奶味。
沈映程斜倚在软垫上,脸上挂着讥诮的精明笑容。
“萨尔曼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批皮子的来路,你知我知。现在雍州变天了,以前的规矩,不作数了。这个价,”沈映程说着推过去一张写着数字的羊皮纸,“你点头,银子立刻到位,过往种种,我替你烂在肚子里。你若摇头......”他轻笑一声,端起奶茶呷了一口,冷道,“那咱们就只能请雍州都督府的新任司马大人,来跟你聊聊边贸稽查的新规矩了。”
萨尔曼脸色变幻,最终颓然叹了口气,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沈映程走出帐篷,阳光刺眼。
他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谈判赢了,但他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他抬眼,看向帐篷外不远处。
周显沉默地站在那里,按刀而立,身姿笔挺。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沙地上,缩短成一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警惕地观察周围一切动静,尽职尽责。只是在沈映程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在沈映程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无恙后,便又移开了。
沈映程好像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即便如此巧舌如簧,在这人面前也得败下来,真是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头涩涩的。
沈映程要带商队出一趟门,出行前夜,萧明煊将周显唤至房中。
萧明煊看着周显清瘦的脸庞,叹了口气:“周显,此去沙洲集,一路还顺利吗?”
“回王爷,一切顺利。沈老板已与胡商谈妥契约。”周显垂首回禀,语气平稳。
“嗯。”萧明煊沉吟片刻,“你的身体,陈老说恢复得尚可,但内力受损,还需静养,不宜动武,尤其忌大喜大悲,情绪波动。”他停了片刻,又说,“映程他性子是跳脱了些,嘴上不饶人,但心是好的。此次回去,路上你多看顾他些。他那些生意上的门道,你若得空,也听听,于你开阔眼界有益。”
周显沉默了一下,才道:“末将职责所在,定护沈老板周全。只是沈老板似乎不喜末将在旁。”
萧明煊心中了然,苦笑一下:“他并非不喜你,他只是......罢了,你只需记得,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护好他便是。也试着多与他说说话,或许对你记忆恢复有益。”
“末将领命。”周显虽不解其深意,但王爷的命令,他从不质疑。
返程的驼队启行。沈映程和周显依旧隔着几步的距离。沈映程憋着一股劲,不想先开口。周显更是沉默寡言,只恪尽职守地留意四周。
有时沈映程故意放慢脚步,想看看周显会不会跟上来并肩而行。但周显只是也随之调整速度,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点心烦意乱,就是很燥,沈映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痛快。
于是他主动没话找话,指着远处一片奇特的山岩地貌,随意地问:“喂,周显,你看那像不像个驼峰?”
周显会顺着方向看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回沈老板,末将看来,更像一座烽燧遗址。据此地地形判断,前朝或许在此设有哨卡。”
沈映程:“......”
他气得想踹沙子。
没趣的木头脑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往他头上敲,脑子真给敲坏了,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沙漠天气变幻莫测,沈映程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几乎一成不变的沙漠景象往前去。
突然间,天色昏黄,狂风卷着砂石打得人脸颊生疼,驼队惊惶嘶鸣。沈映程的坐骑受惊,猛地窜了出去。
混乱中,周显毫不犹豫地策马急追,高声呼喊道:“沈老板!勒紧缰绳!俯低身体!”
风沙太大,声音被撕扯得破碎。等周显好不容易追上受惊的骆驼,制服了它。
沈映程在风沙里什么都看不清,衣服头发都被吹乱了,有些紧张,便喊了声周显的名字。
很快,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就覆上了他的手腕:“我在这里,沈老板,跟我走。”
周显紧紧抓着沈映程的手腕,凭着直觉和记忆,艰难地拖着他向一处隐约可见的岩石凹陷处挪去。
待风势稍缓,沙尘渐落,两人已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茫茫沙丘和乱石,来路已被漫天黄沙彻底掩盖,驼队的踪影和铃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侥幸未被沙暴卷走的驼队成员挣扎着聚拢后,发现少了沈老板和周统领,顿时慌了神。领头的老兵不敢耽搁,留下两人在原地等待,自己带着其余人拼命赶回最近的一个小据点,用信鸽将消息传回了雍州。
萧明煊接到消息时,在与陆泊新议事,当即脸色就变了。
“真是的,那附近地形复杂,沙暴后极易迷路!立刻点一队精锐轻骑,随我出发搜寻!多带清水和信号箭!“他站起身,点了一对亲骑,亲自带队,准备出发。
陆泊新本想同去,被萧明煊拦下:“泊新,你守好雍州,我去去就回。放心,我会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