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仓促，仿佛多待一刻都会窒息。

院门被他甩上，发出咚的响声。

院内的周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更加茫然，他困惑地看向萧明煊，很疑惑：“殿下，这位沈老板，似乎脾气不佳？”

萧明煊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情复杂。

接下来的日子，沈映程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能接受，简直是一种缓慢而焦灼的煎熬。

他起初是不信邪的愤怒和试探。他不相信周显能把他忘得这么彻底。

他凭什么只记得萧明煊？我们之间那么多事，他说忘就忘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驱使着他，开始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去试探，模仿他们过去相处的模式，试图刺破他们这样的陌生感情。

这天，沈映程抱臂倚在院门框上，看着周显在院中慢慢地练习恢复性拳脚。他嘴角扯起一抹惯常的戏谑，扬声开口：“啧，周侍卫，你这拳脚软得跟没吃饱饭似的，以前那几手能撂倒蛮族勇士的功夫，是跟着记忆一块儿丢了吗？”

这话放在以前，周显要么会无奈地看他一眼，闷声回一句“沈老板说笑了”，要么会干脆不理他，但耳根会悄悄红一点。

可现在，周显只是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无奈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很平稳：“沈老板说的是。伤势未愈，力有未逮，让沈老板见笑了。” 说完，他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练习，仿佛沈映程刚才的话根本无关紧要。

沈映程嘴角的弧度僵住了。他蓄力打出的一拳，仿佛砸进了厚厚的棉花里，无声无息，连个回响都没有。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接纳，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他感到挫败。

好，他用力捏了捏手指，转身走了。

一直到晚上。

沈映程端着一碗他自己盯着熬了许久的的安神汤，都是好药材，对记忆恢复有帮助的。他端着药走到石桌边，瞥了眼周显，指挥他道：“喂，别练了。过来，把这个喝了。特意给你弄的，别浪费我心意。”

以往，周显可能会看他一眼，默默走过来喝完，也会低声说句“谢谢沈老板”。

现在，周显走过来，手都没伸过来接碗。他看了看那碗深色的汤药，又看向沈映程，疑惑道：“沈老板，此药是军医新开的方子？末将似乎并未接到需服用此药的吩咐。”

沈映程一噎，强自镇定：“我让你喝就喝，哪那么多废话？对你脑子好！”

周显沉默了一下，依旧没有接，反而后退了半步，语气礼貌：“多谢沈老板好意。然末将用药，需遵军医或王爷吩咐，不敢擅自服用。还请沈老板见谅。” 他再次划清了界限，将沈映程的好意挡在外面。

沈映程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他感觉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丢人现眼。

终于，在一次众人商议完事务，萧明煊和陆泊新正准备起身离开时，沈映程积压的情绪到了临界点。他看着周显恭敬地站在萧明煊身侧，那副全然信赖和守护的姿态。

他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周显面前，这个距离在以往他调侃捉弄他时常常出现。他抬起手，似乎想如同过去一样，用手指去戳周显的胳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说话，他心里头有点紧张，只得低声道：“喂，傻大个，真就一点都想不起我了？”

这个动作和语气，周显明明会脸红的。

但此刻，周显的反应是迅疾而冰冷的。

他几乎是立刻后退了一大步，动作干脆利落，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他的眉头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警惕和不赞同，目光先扫了一眼旁边的萧明煊和陆泊新，仿佛在确认殿下是否看到这失礼的一幕。

然后他才看向沈映程，口吻疏远：“沈老板，此等举动，于礼不合。”

那一刻，院子里仿佛静得能听到落叶的声音。

萧明煊和陆泊新都停下了脚步，有些错愕地看着这边。

沈映程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挂不住。

周围还有别人。他就这样......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推开他？仿佛他是什么需要防备的人吗？

他觉得委屈难堪、好像被彻底的否定了。

他那么担心他，为他安排好一切，日夜悬心......结果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行为轻浮、需要被严词告诫的外人？甚至不如萧明煊和陆泊新这两个在他记忆里同样模糊的影子？

“好，好得很！”沈映程猛地收回手，连连点头，眼睛酸得发痛，他声音冰冷尖锐，“周显！你厉害！你真行！忘了我是吧？忘了好！以后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是死是活都跟我沈映程没关系，我懒得再管你！”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周显站在原地，看着沈映程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角，低声喃喃自语，很不明白：“我方才说错什么了吗？这位沈老板为何如此激动？”

萧明煊重重叹了口气，也为沈映程打抱不平，他过去拍了周显一下：“都说过了，沈老板对你很好，日日夜夜守着你，你们以前是特别好的朋友，你不能这么疏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