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眼花了，还以为有只苍蝇。”萧若竹同时压低嗓音道，“别回头，以为他们看不见吗？”

沈清识方才将头埋下，心虚地喝了口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无妨，我已经料到会如此，今夜镇外有新的马车接应我们。”应如是忽而展颜一笑，“车马劳顿，用完膳，我们便早些歇下吧。”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有四个黑影从客栈溜出来，随后一辆马车驶出镇外。马蹄声响起没多久，另有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这一切落入躲在客栈二楼某扇窗户后的一人眼中，她的身后还站着三人。

“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应如是轻声道。

为了避开这些人，应如是暗中找了四人伪装他们出城，虽然迟早会被发现，但足够他们脱身了。

于是，一行人趁着夜色朝相反方向而去，镇外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候。

沈清识尚不知内情，上车后立马问道 ：“不是去南州吗？怎么北上了？”

其余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刘舞起反问道：“我们何时说去南州了？”

见沈清识更是茫然，应如是直言道：“南州只是幌子，我们真正的目的地是晋州。”

“你想去查何人调换了饷银！”沈清识终于明白过来。

“先前李建忠说的那件怪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总觉得有些蹊跷。”应如是沉吟道。

“狐狸、天女什么的？”刘舞起接道。

“此事虽然听来荒谬，但其中却有一点令人在意。”应如是陈述道，“所有人几乎同时见到了怪力乱神之事，若排除鬼神之说，你觉得更像什么？”

刘舞起凝眉沉思，沈清识和萧若竹却是一脸豁然之色。

“幻觉，中毒之症。”

“正是如此，如此想来此事便耐人寻味了，饷银很有可能便是那时调换的。”应如是推断道，“但个中细节还没想明白……”

萧若竹捋着胡须，眼中是说不出的欣赏之意。

晋州距京师千里，马车一路疾驰半月才到晋州地界。

据李建忠所述，他们那晚安营之地临靠一面湖，不远处便有一个驿站。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他们当时押送的路线。

他们走的是一条依山傍水的小径，临山的一边并非陡峭的山崖，而是一面斜坡，斜坡上是稀落的树木，越往上越见浓密。

应、刘二人有功夫在身，借力一路向上攀去，直至到达山顶。由山顶向下张望，视线被密林遮挡，看不到尽头。应如是行走了一路，肃着一张脸，显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舞起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出声打扰，一直等到下山才开口询问。

应如是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们去前面的驿站看看。”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名叫新庄驿的官驿前，一个驿卒迎了出来。

应如是递出户部的勘合让其查验，驿卒主动牵着马车，将几人引入驿站。

此次去晋州调查虽说是临时起意，但为了让人起疑，应如是离京前请求傅大人借用户部的勘合，以户部的名义外出公干，当然此事事先禀示了陛下，得到了首肯。

几人围坐一桌歇脚的功夫，已经引来了驿站中不少人的注意。

“驿长何在？”应如是丝毫不畏周遭目光喊道。

没多久，一个穿着公服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走过来：“不知官爷有何指教？”

“我们从京城来此公干，初来乍到，不知此地的风土人情如何？”应如是笑问道。

驿长见这几人穿着朴素，毫无为官者的倨傲之态，料想他们并非高官，于是挪了张长凳坐下，言语间也不似先前那般谦恭。

“官爷，您这可就问对人了，小的在此处二十余载，晋州的风物就没有我不知道的。”驿长自得道。

“小哥贵姓？”应如是给他递了茶水。

“不敢当，小的姓周，名叫二虎，官爷称呼小的二虎便可。”周二虎接过杯盏，“不知几位官爷想知道什么？”

“那你便说说此地有何风物吧。”应如是说道。

“这晋州城南有十里诗堤，东有摘星塔，西侧还有雁落山。高粱米酒色白味醇，弥江鱼虾鲜美，还有各色面点炸物……”

周二虎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应如是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萧若竹，萧若竹立马接话问道：“这驿站每日来往之人也不多啊。”

“确实如此，自从山另一侧的官道修好之后，经过此处的人便少了很多，以后说不准会变成废驿。”周二虎叹道。

“倒也不见得，此处是去往燕荆的捷径，曾经是押送军资粮草的必经之地。虽然如今燕荆纷争已定，但难保南庆以后不再生事。”萧若竹回道。

周二虎眼睛一亮：“看来这位官爷知道得不少。”

“早些年在外游历过，不过略知一二。”萧若竹笑道，“只是一路行来，路窄而崎岖，车马极为不便，不知以前的行军队伍是否也是难以通行？”

周二虎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起身给四座都添了茶水：“不说这些了，各位官爷是去晋州城吗？此处离晋州还有二十里，天黑前能赶到。”

四人暗中交换了一下眼色，应如是搁下杯子，掩上杯盖，几人随即起身。

“官爷是要走了吗？”周二虎问道。

“天色不早了，还是赶路要紧。”

周二虎将他们送至驿站外，目送着他们离去，不久一只鸽子从驿站飞出，朝着相同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