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交由明心去办自然最好不过,但奇怪的是,几日后他忽然不见了踪影,云川也消失不见了。
出于对他安危的担忧,应如是费劲心力去寻找。她找了之前在他院中见过的人探听消息,也多次去了赴仙楼询问,但都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若不是屋中还留着他的一些墨宝和茶具,应如是会觉得他从未出现过。
对着空荡荡的西院,应如是第三次发出了叹息,刘舞起见她一副闺中怨妇的模样,止不住摇头。
“莫将军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毫无进展。”应如是难得没精打采地回道。
“怎会如此?”刘舞起追问道,“前些天不是见你事事都安排好了吗?”
“傅大人那里尚未传来消息,造假之事一时半刻也难以查出。”随后又是一声深重的叹息。
“才刚开始便这般垂头丧气,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刘舞起故意激道,“将军这么快便要缴械投降了吗?”
“眼下还有什么可查的?”应如是小声咕哝着。
刘舞起沉默了:通常她想不出来的事情,自己也帮不上忙。
二人皆毫无头绪,凄苦地对视着。
“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刘舞起说完忽然起身,几乎同时应如是的目光也望向她,眼中不掩激动——
多亏了她的这句话,自己好像知道该做什么了。
应如是去往萧若竹院中之时,萧若竹正看着棋盘出神。
应如是拈起萧若竹那边的白子,落在黑白绞杀的乱局之外。
起初觉得这一子无关紧要,甚至是一招臭棋。但仔细一看,这一子却将毫无关联的几处连通,隐隐将局势引向了另一个未知方向。
萧若竹眉头舒展开来,这盘棋下至中场,因明心的离席而未定胜负,正好给了他一个反复思量的机会。
这些天他推演了多次,这局无论怎么看,自己都会落后半子。但应如是的这步棋却让人眼前一亮,此子落下之处堪称奇巧,若继续下下去,胜负或未可知。
萧若竹朗声一笑,忽然意识到她在身侧,立马将笑意掩了下去:“这么多天没来,怕是忘了我这个外祖父了吧?”
语气似是带着怒气却又有些委屈,让应如是忍不住嘴角上扬,但还是摆出忧愁脸,挽上他的臂弯,娇声道:“外祖父,您还在生气吗?阿棠早就知错了,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应如是连眨了几下眼睛,一双翦水秋瞳盛满了楚楚可怜。
心肠再冷硬之人面对这副面容都无法狠下心来,萧若竹吹着胡子,捋着须发:“先放你一马,说吧,这次又有何事?”
“外祖父怎知晓阿棠有事寻你?”应如是笑言道。
萧若竹露出“你的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老夫”的神情望着她:“礼下于人,必有所图。你这次又惹什么事了?”
应如是不满道:“在外祖父心中,阿棠只是个闯祸精吗?”
萧若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应如是权当没看见,方才说明来意:“我想随外祖父回乡祭祖。”
如她方才出人意料的落子一般,萧若竹一时不解她此举何意。
“京中之事暂时告一段落,阿棠想去外面看看。”
这句话在萧若竹听来便是:京中已经查无可查,不如去事发之地看看。只是出京多有不便,只好借此由头。
“怕是陛下不会答应。”萧若竹沉思道。
“不是还有外祖父您吗?”应如是恭维道,“相信以外祖父的口才,定会说服陛下。”
“……”
几日后,一辆马车缓缓驰出京师,一路南下。
马车上坐着四人,萧若竹坐在中间闭目养神,左侧是应、刘二人,右侧是沈清识。
刘舞起是必定会跟来的,但沈清识出现在此却让人始料不及。
察觉到应如是疑惑的目光,沈清识解释道:“我已向陛下告了假。前些日子陛下总算敲定了祭酒人选,国子监的事务也被我料理得差不多了,如此休沐一个月也不为过吧?”
他原打算放下脸面去殿前哭诉一番,求陛下恩准,没想到刚提出来,陛下便应允了。如此这般,倒让人意兴阑珊,心中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催促陛下早日定下祭酒的人选,自己也不至于苦撑两个月孤立无援。
“你休沐跟着我们作甚?”应如是故作不知地问他。
“自然是……”沈清识虽面对应如是,但余光却看向刘舞起,“不放心你们,路上相伴也好有个照应。”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应如是说这话时留心刘舞起的反应,见她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心中不免对沈清识产生了几分同情。
萧若竹的祖籍在南州,是个山清水秀、物产富饶之地。
马车颠簸了一路,到了夕阳西沉之时,终于赶到一个镇上,在一家客栈落脚。
这是镇上最大的客栈,里面坐满了来往商人和江湖中人,人满为患。
四人在角落处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便招呼小二上菜倒水。
四周嘈杂之声掩盖了四人的低声交谈,从旁观之,四人只是一边谈笑风生一边用着晚膳,但实际上却在商谈接下来的计划。
“沈身后左侧第二桌三人,右侧第三桌一人,进门右侧第一桌两人。”应如是嘴唇碰着杯沿,眼珠子骨碌一转便脱口而出。
“什么情况?”沈清识尚不知情。
“这几个人出了京城就一直跟着我们。”刘舞起笑道,顺手和应如是碰了杯盏。
沈清识大惊,下意识转头却迎来了萧若竹的一掌,不由蹙眉道:“萧老,您这是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