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河回到家时,已经是两周之后。
桌子上放着的西瓜已经坏掉,他把家里大致收拾了一下,洗完了澡,浑身疲惫睡倒在床上。
才六点多,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浮在他脸上,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林青河呼吸逐渐平缓,沉沉睡去了。
周镇岳处理完家里所有的事儿就开始将所有精力投入他的工作之中。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厂里已经攒下了不少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周镇岳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班都没忙完,他都有些庆幸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居然这么多,每天都处理不完似的。
除此之外,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过问,亲自去处理,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他甚至大晚上去车间锯木头,就这么一直让自己一刻都不得闲。
所幸时间也在慢慢稀释痛苦,周镇岳的注意力开始放到了无穷无尽的工作安排里。
“咚咚咚。”杨岐急切地敲着门。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进。”
“厂长,又闹起来了。”
周镇岳签完手上的文件,交给他,说:“这个一会儿给老刘拿过去,先去车间吧。”
“好的。”杨岐接过文件,急匆匆跟在他后面。
杨岐说的,是车间两批还未转正的学徒工,一部分是继承退休工人名额的子弟,一部分是外面招进来的学徒。
在工厂这个衣食住行样样齐全的小社会,免不了出现一些冲突。
子弟们对这些“外来者”意见颇深,而学徒们对这些除了命好一无是处的关系户也是半点儿瞧不上。
从两拨人同一批次进厂做工开始,双方的矛盾就没停过,三天一打架两天一骂架,到现在还是谁也不服谁,主任调解了好几次,奈何总有那么几个爱闹事儿的怎么都劝不住,主动挑衅。
周镇岳知道这两方间的争端,但一直没管过。
事儿闹大了,总会有个解决办法,而今天,时机还算不错,刚好一并解决。
一边是干了十几年的老职工亲属,一边是天资更好人也踏实的学徒,偏心哪边都不合适。
车间里,两方人马竟然还挂了彩,众人远远看到厂长这回居然亲自来了,便知道这次事态不妙了,刚刚还在掐架的两拨人纷纷闭了嘴,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周镇岳面目冷峻,走到他们面前,只问了一句:“谁先动的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现在又都蔫了似的,杨岐毫不客气:“刚不还骂娘吗现在又不吱声儿了?说话啊!”
一个叫冯怀军的子弟率先告状:“他们先打的!”
对面的程纪平愤懑不平:“明明是你们先出言挑衅骂我们的!”
“我说什么了?谁能证明?”
“我们都听到了!”“对,我们都听到了,明明是你先骂的人!”
“你们一伙儿的当然向着自己人说话啊!”
眼看又要开吵,周镇岳厉声道:“够了!”
车间内顿时鸦雀无声,“闹了这么久,闹出什么结果了吗?”
没人敢说什么,只有几个老师傅和稀泥道:“厂长,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也正常,要不让他们互相道个歉算了?”
“是啊,年轻人嘛,不打不相识。”
周镇岳眼神锋利扫视过这些人,说:“打打闹闹一群人脸上都是血?”
“今天只是出点血,明天是不是要杀人啊?”
这下老油条也不敢说话了,周厂长平时在厂区对他们也很严肃,但私下里对他们很和善。对比他年纪大的老工人关怀备至,和年纪小的学徒工没有代沟又随和还聊得来,让人有种马上能和他勾肩搭背的错觉。
虽然厂长才三十多岁,但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世都无人不服,光看木器厂这几年的效益和水涨船高的工资和福利就知道,所有人心里也都明镜儿似的。
自从周镇岳上岗,不论职位大小工龄多少,发的福利都无偏颇,还比别的单位多好几倍,每次他们厂的人去街上买一大堆东西回家走在路上,那几个机械纺织厂小工的眼睛都能把他们给盯穿。
甚至谁家有个结婚生子的喜事,周厂长都让杨秘书亲自送礼物过去以示厂区对工人生活的关心。
工资高,福利好,领导好,所以没几个人不珍惜他们在木器厂的日子,连他们木器厂的年轻后生去相亲都能被姑娘们高看几眼。
只是现在......
“凡是参与打架的,都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