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了一条不显眼的支路，在L市临海的一处私人码头停了下来。

说是码头，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灰色的石板路延伸到水边，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没有招牌，没有指引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年轻男人。

燕忻伸手将一张黑卡递给他。只见男人抬指轻点太阳穴处夹在耳廓上的小型扫描仪器，将卡凑近。

完毕后，男人恭敬俯首。

“请进。”

黑色的铁门后面是一条不长的栈桥，尽头泊着一艘游轮。不大，目测不到五十米长，但线条流畅，通体哑光黑，甲板以上的部分被玻璃和深色金属包裹着，像一只伏在水面的黑豹。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看到燕忻，笑容恰到好处：“燕小姐，我们老板在上面等您。”

他引着两人上了船。

船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声低沉的呼吸。

内部的世界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铺展开来。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奢华——不是那种金光闪闪、恨不得把所有昂贵的东西都堆砌在眼前的炫耀，而是一种克制的、沉默的、不打算取悦任何人的奢侈。

地面铺的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深蓝与暗金交织的纹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墙壁用深色的胡桃木包裹，间或镶嵌着大块的墨绿色大理石，纹理像山峦又像水流，每一块都不相同。壁灯是意大利一个冷门手工品牌的作品，黄铜底座已经氧化出温润的旧色，灯罩用的是整块切割的乳白色云石。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和皮革的气息，不是香薰，是这艘船本身的味道——从那些精心挑选的木材、皮革家具和长期浸润其中的雪茄烟雾里生长出来的气味。

主厅大约有三百多平米，层高远超普通游轮的规格，目测接近四米。

穹顶没有做繁复的吊顶，而是保留了金属骨架的原始结构，但每一根横梁都用深棕色的绒面皮革包裹，走线细密工整，针脚间距完全一致。

嵌在其中的灯带散发出柔和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光线——那种亮度经过精密计算，刚好能看清桌面上的牌面，却不会在任何人的脸上投下难看的阴影。

每一张赌桌都由同一种黑胡桃木打造，桌面覆着墨绿色的意大利绒面，边缘镶嵌着哑光的玫瑰金金属条。

赌桌的侧面刻着极小的编号，字体是古典的衬线体，刻痕深浅一致，要用手指抚摸才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凹槽。

独家定制的纸牌的厚度比普通扑克多了零点三毫米，手感温润，边缘做了微妙的倒角处理，不会划伤手指。牌背的花纹是某种几何图案，颜色是深灰与暗金的渐变，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层次。

筹码不是塑料的，是陶瓷与金属的复合材质，拿在手里有一种令人愉悦的分量感。

白色的筹码面值最小，然后是浅灰、深灰、墨绿、黑色，最稀有的是暗红色——那种红色像陈年的血液，据说全船只有不到一百枚，每一枚的编号都有记录。

吧台占据了主厅的一整面墙。背景是整块的黑色镜面玻璃，酒瓶陈列其中，灯光从背后透出来，每一瓶酒的轮廓都清晰得像一幅画。调酒师穿着黑色马甲和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近乎偏执——搅拌的圈数、倒酒的角度、甚至 garnish（装饰）摆放的方向，都有他不成文的规矩。

吧台前方的区域散落着几组沙发，都是意大利顶级家具品牌的私人定制款，皮革的触感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沙发之间的茶几是整块的古铜色金属铸造的，台面上放着烟灰缸——不是普通的水晶，是瑞典一个小众玻璃工坊的手工吹制品，每一只都有细微的差别，像指纹。

靠窗的位置是一排单人扶手椅，面对落地玻璃窗。白天可以看海，晚上则是城市的灯火。椅子的扶手很宽，刚好能搁下一只酒杯和一个烟灰缸，设计者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考虑到了使用者的习惯。

最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通往几个私人的贵宾室。走廊的地面换成了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沉稳的踏实感。

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什么名家的作品，但每一幅都经过精心挑选，色调和氛围与整艘船的气质浑然一体。

这是一座漂在海上的、为少数人定制的暗夜行宫。

同时又用那种令人窒息的舒适感把人牢牢地包裹住，让人忍不住想留下来，哪怕只是坐一坐。

“燕忻！”

一个明快的声音从吧台的方向传来。

郝新柔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裙，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她快步走过来，踩着细跟的靴子在波斯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

“姐姐～你终于来了！”

郝新柔，现在正处19岁的年龄就把父亲扔给她的赌场运营的风声水起。

郝家完全是个黑白通吃的家族，家庭教育方式严峻，追求极至的疯狂。

明面上是个股场，暗里经营着巨大的“黑产业”线。

不过，在燕忻的眼里，只能是个没用的棋。

郝新柔一见到燕忻就跟孔雀开屏似的，一边拉她去贵宾室，一边笑呵呵的对着燕忻一个劲叫姐姐。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前几个月明明跟我说会来陪我玩的，姐姐～”

“姐姐～不在新柔真的好无聊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