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两个人准时下了楼。
餐厅里,时沭渺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换了一身很日常的装扮,深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许多。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切开的煮鸡蛋。
李姨端着另一份早餐从厨房出来,看到燕忻和奚温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起来了?快来坐,小竺,这是你的。”
奚温竺接过碗,道了谢,在时沭渺对面坐下来。
燕忻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双手环臂,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两人“和谐”地吃着早餐,场景和昨天午餐如出一辙——只是角色互换了一下。
时沭渺喝了一口粥,抬眼看向燕忻:“饿吗?”
“不饿。”燕忻说。
时沭渺没拆穿她。从昨晚那碗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燕忻的胃早就空了,不饿才怪。
但她只是点点头,继续喝粥。
奚温竺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她咬了一口煮鸡蛋,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目光时不时飘向燕忻的方向。
燕忻注意到她的视线,偏头看她:“看我干嘛?能吃饱?”
奚温竺被噎了一下,耳尖泛红,低头扒粥,不敢再看了。
时沭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了。
李姨来收碗的时候,偷偷往燕忻手里塞了一块苏打饼干,压低声音说:“先垫着,做完检查就能吃了。”
燕忻看着手里那块饼干,愣了一下,然后收进口袋里。
“谢谢李姨。”
李姨摆摆手,端着托盘走了。
时沭渺起身去拿车钥匙,经过燕忻身边时,说了一句:“八点出发,别磨蹭。”
医院和昨天一样,安静、温暖、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
宋医生已经等在胃镜室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而专注。看到三个人从电梯里出来,她迎上去,目光在燕忻脸上停留了一瞬。
“昨晚休息得好吗?”宋医生问。
“还行。”燕忻说。
宋医生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带着她们往胃镜室走。
胃镜室比外面的走廊更暖和一些。检查床旁边摆着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燕忻看不懂的数据。护士已经在准备了,看到她们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忻,把外套脱了,躺上去。”宋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燕忻脱下外套,递给奚温竺。奚温竺接过来,手指碰到燕忻的指尖,凉凉的。
“你手好凉。”奚温竺小声说。
燕忻没应声,走到检查床前,躺了上去。
宋医生一边戴手套一边说:“会有一点不舒服,放松就好,越快配合越早结束。”
燕忻点点头,张开口。
胃镜的软管从口腔进入,经过咽喉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宋医生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停顿,但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那阵痉挛过去。
燕忻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检查室里格外清晰。
奚温竺站在一旁,抱着燕忻的外套,手指攥得很紧。她看着燕忻躺在床上的样子——苍白的脸,微微蹙起的眉头,因为不适而泛红的眼眶——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紧一紧地疼。
她偏过头,不太敢看了。
但又忍不住。
于是她就那样半偏着头,用余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着宋医生专注的侧脸,看着燕忻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放松。
奚温竺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过去能做什么。她不是医生,不能帮忙;她不是家人,不能替燕忻做决定。她只是一个——一个认识燕忻没几天的人。
但她还是想走过去。
只是想站在离燕忻更近一点的地方。
时沭渺站在床的另一侧,安静地看着宋医生的操作。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站在她身边的话,能看到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对燕忻来说很长,对奚温竺来说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