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时沭渺来说，可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

软管取出的那一刻，燕忻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护士递过来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角因为生理反应溢出的泪。

“好了，好了。”宋医生的声音温和下来。

燕忻没说话，从床上坐起来，接过奚温竺递来的外套披上。奚温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燕忻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我没事”，也没有说“别担心”。她只是伸手，从奚温竺手里把外套拿过来，自己穿好，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三个人在宋医生的办公室里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宋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胃镜检查的图像，眉头微微皱着，但不算太紧。她翻了几页，又看了看其他的检查结果，最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忻，”她转过身，面朝燕忻，“胃黏膜有明显的充血和水肿，慢性胃炎的程度比去年加重了一些。另外，贲门那里有一小片糜烂灶，不算太大，但需要关注。”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吃饭了。药我会给你开，规律服用，饮食规律比药更重要。”

燕忻点头：“知道了。”

宋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时沭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电脑上开着药方。

“药我开一个月的量，你先吃着。一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胃镜，看看糜烂灶的变化。”

时沭渺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折叠好放进包里。她看向宋医生，两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那种只有认识很多年的人之间才有的、不需要语言的眼神。

燕忻没有看到那个眼神。

但奚温竺看到了。

她的心沉了一下。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冬日的阳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照在身上有了一点温度。梧桐树的枝丫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用炭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燕忻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种清冽的干净。

“走吧。”时沭渺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

回去的路上，车里依然很安静。燕忻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奚温竺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条薄毯——这次没有盖上去，因为她看到燕忻的表情不像昨晚那样疲惫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时沭渺忽然开口：“小忻，回去好好休息，下午没什么事。明天你宋阿姨那边还有一个抽血的报告要拿，我去就行，你不用再跑一趟了。”

燕忻“嗯”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前开。

燕忻偏过头，看了奚温竺一眼。

奚温竺正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下颌线干净利落——混血的轮廓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分明。

燕忻忽然想起梦里方介的脸。和奚温竺完全不一样

但她们看着她的眼神，在某些瞬间，是相似的。

那种认真的、笃定的、不计后果的——喜欢。

燕忻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动。

像是冻了一个冬天的河面，在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上来的时候，冰层下面传来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那不是坍塌，是融化。

车过半程，燕忻一直拿着手机看，奚温竺没在意，眼睛望向窗外。

郝新柔：今天有活动，你也来呗。

十分钟后——

郝新柔：姐姐～来嘛，我好想你呢～

郝新柔：裴悯这家伙说有事告诉你，你来不来嘛？可怜狗.jpg

燕忻：我让她办的事弄好了没？

刚发对方就回了句语音。

郝新柔：姐姐你终于回我啦～裴悯说让你来我这说。

燕忻也没犹豫回了句：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