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忻~”
“……姐姐~”
……
朦胧的夜市路灯下,少女们相贴坐在路边的石砖上。
“发什么呆呢?呐!”
不等反应,少女已经将冰凉的罐装饮料塞到她手中。
转眼看去,就见少女也打开环口,瞬间“呲——”的一声,白色气泡不停往外涌出,见此,少女快速用嘴堵住。
“哇!幸好被我吸了!不然都漏我身上了!就完蛋啦~”
淡粉色长发过肩,白色的花纹短袖衬衫,深黑色的长筒裤,简朴的小白鞋。
“小忻忻~,你怎么不喝啊,我可是专门给你买的。”
在这朴素无华的穿搭下,一张艳丽俊秀的脸正毫无顾忌地对着她放肆的笑。
她是谁……?
脑海中第一念头,就是疑惑,并有些想要“逃跑”?
可不等她搞清什么情况,燕忻就听“自己”开了口:“什么啊?这个过个马路就能买到好吧!”
“多锻炼锻炼吧你!”
说话间,她见“自己”上手狠狠掐了一把少女腰侧,引得少女“嗷嗷”直叫。
“你看你瘦的!都虚成这样了。”
少女捂着腰侧,一脸不服,“你还说我瘦呢!我最起码肚子上有肉,你才完全是个竹竿子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像是在说什么只有彼此才懂的暗号。
“所以,你今天也不回去吗?”
“嗯。”
“那就来我家吧。”少女轻言道。
“谢谢你陪我,方介。”
——方介。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碰触到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角落。
她记得方介吗?
不,她想起来了。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被人认真地、笃定地喜欢着的感觉。
像是一根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拽了出来,拽得她心口发疼。
夜市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燕忻坐在“自己”的身体里,形似一个被塞进玻璃罐头的旁观者。
她能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能感觉到手中冰凉的饮料罐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能感觉到夜风吹过时带起的一阵细微的凉意。
但她感觉不到——这个叫方介的少女,对她来说,应该是怎样一种存在。
模糊。
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去看一盏灯,知道那是亮的、暖的,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画面忽然变了。
像是有人拿遥控器按了快进键。
场景从夜市的路边切换到了一间不大的卧室。窗帘是浅蓝色的,书桌上堆着几本翻过很多遍的漫画书,墙角立着一把吉他,琴弦上落了一层薄灰。
燕忻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方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苹果皮长长地垂下来,一直没有断。
“我跟你说个事。”方介低着头,手里的水果刀转了个角度,继续专注地削着皮。
“说。”
方介削完了最后一截皮,苹果皮完整地垂落到地上。她把苹果递给燕忻,燕忻接过,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喜欢你。”
方介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燕忻。
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把水果刀的刀尖,像是在研究那个银白色的反光到底能折射出多少种颜色。
燕忻嚼苹果的动作停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重到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你认真的?”
方介这才抬起头。
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在她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睛很好看,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黑色,像是冬天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你知道星星就在那层黑色后面,只是被云遮住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
…………
苹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甜的,微微带一点酸。
燕忻不知道那个问题“自己”有没有回答,或者给了什么样的答复。
燕忻感觉不到了。
梦境幻灭,意识缓缓归宿。
睁眼时,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线。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是冬日的晨光——灰蓝色的,冷冷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冽感。
燕忻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身上穿着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套装,袖口宽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隐隐约约记得昨晚没多久就在沙发上睡了,奚温竺好像叫醒过自己一次,让她先去洗个澡就行。
当时她太累了,脑子一团浆糊,也是仅靠意志冲了个澡,剩下的她也不想回忆了。
身侧有浅浅的呼吸声。
燕忻偏过头。
奚温竺睡在她旁边。
不是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睡法,也不是那种亲昵地靠在一起的睡法。
她侧着身子,面朝燕忻的方向,一只手搭在被子的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着之前一直在帮谁掖被角。
她的睡颜很安静。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轻轻抿在一起,没有完全放松,但也不显得紧张,像是处在一个刚刚好的状态里——既不是完全卸下防备,也不是时刻紧绷。
浓眉大眼,一张俏脸蛋。嘴唇也长得恰到好处。混血相占一半。
真是一幅“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