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时,时沭渺跟在她身后,手里也端了一碗粥。
白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已经开了花,散发出清淡的米香。每碗粥面上都卧着一个水煮蛋,蛋黄微微溏心,边缘撒了几粒细碎的葱花。
“来了来了,趁热吃。”李姨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一一摆好碗筷,目光在燕忻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补了一句,“粥我熬了一个多小时,米都烂了,好消化的。”
她们来的很巧。
燕忻迅速“逃跑般”移开眼,撑着沙发坐起身,端起碗抿了一口。
粥很烫,她小小地吹了两口气,才又送进嘴里。
味道很淡,几乎没什么调味,但米香很足,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了,钝痛感一点一点地消退。
奚温竺也端起了碗,她吃东西不快不慢,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着粥,偶尔抬眼看一下燕忻的方向。
她不着急,那层没回应的关系,她会在未来的某一日,亲自听到的。
时沭渺坐在单人沙发上,碗搁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炸开一朵火星,发出细微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燕忻吃了小半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把那个溏心蛋戳破,蛋黄缓缓流进粥里,染出一片浅浅的金黄色。
她盯着那抹颜色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姑姑,出国的事,具体什么时候?”
“二十八号。”时沭渺答,“机票已经订好了,直飞,落地那边有人接。”
燕忻“嗯”了一声,把戳破的蛋和粥搅在一起,慢慢又送了一口进嘴里。
十二月二十八号,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号,还有五天。
奚温竺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
她碗里的粥已经快见底了,溏心蛋也吃得干干净净。奚温竺吃东西一直很乖,不挑食,不浪费,碗底总是干干净净的,像是在践行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燕忻余光扫了一眼她的碗,又看了看自己还剩大半碗的粥,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真的吃不下。
不是不想吃,是身体不允许。胃像是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袋子,稍微多装一点东西就涨得难受,连带呼吸都变得费劲。
也许也有因为刚才莫名的“激情告白”所导致,感觉全身上下都不好了。
但她知道,如果不吃完,姑姑不会说什么,只会用那种沉默的目光看着她。
简直不要太吓人!
所以她继续一勺一勺地舀着,速度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奚温竺把空碗放回托盘上,擦了擦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燕忻。
她注意到燕忻每一勺粥送进嘴里之前,都会先停顿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奚温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疼。
不太剧烈,但很清晰。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燕忻终于把碗里的粥吃完了——溏心蛋只吃了蛋白,蛋黄搅在粥里倒是喝了进去,但碗底还剩了小半口米汤。
她放下碗,靠在沙发背上,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时沭渺看了她的碗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把碗收走了。
“李姨,收拾一下。”时沭渺端着碗走向厨房,声音不高不低。
李姨从厨房出来,麻利地把茶几上的碗筷收了,托盘擦干净,又给三个人续了热姜茶,这才退下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木柴烧到了一半,发出细微的崩裂声。火光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晃动不定的暖色光影。
燕忻闭着眼,呼吸很浅很慢。
奚温竺捧着新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燕忻脸上。
她总觉得燕忻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一件被摔碎过又被重新粘起来的瓷器——远看是完整的,近看全是裂纹。而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远处,所以觉得她只是“有点瘦”“有点冷”“有点不爱说话”。
只有凑近了,才会发现那些裂纹有多密。
燕忻忽然睁开眼,偏头看向奚温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你怎么又在看我?”燕忻语气懒懒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奚温竺这一次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脸红,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说:“好看。”
燕忻愣了一下。
她突然不想说话了。
壁炉的火光跳了一下,在她眼底映出一簇跳动的光。
“……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燕忻说,“嘴变这么甜。”
她想要扭转过来掌控权,想要从这种她个人不习惯的“奇怪”相处方式中抽离。
奚温竺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吃的中午那顿。”
燕忻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时语塞,嘴角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弯了起来。
行!这就叫“傻福”吗?此局!算她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