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忻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也没走。
心中很神奇的想着,竟然能在这看到她。
“你在这里画画?”燕忻问。
“嗯。”奚温竺点点头,“这里安静。没有人来。”
“现在有人来了。”
奚温竺看着她,透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戒备,只是单纯地看着,像在看一只突然闯进来的猫。
燕忻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又开始咳嗽。她用手掩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眼眶都咳红了。
奚温竺一直看着她,等她咳完了,问:“你生病了吗?”
“没有。”燕忻轻轻摇着头说。
“哦。”奚温竺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燕忻往房间里走了两步,绕开地上的杂物,走到她身边。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厚,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画的是什么?”燕忻问。
“今天的天。”奚温竺说。
“今天是晴天。”
“嗯。”
“天气有什么好画的?”
奚温竺看着她,认真地说:“天气也是天。”
燕忻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干,大概是在这里待久了,没喝水。下巴上还有颗小小的痣,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燕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那幅灰调的天空上。指尖悬在画布边缘,终究没碰下去,只轻轻叹了一声。
“也是。”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咳完的哑,“什么天,都值得被画下来。”
奚温竺没接话,只是握着画笔,指尖微微用力。颜料在笔锋上凝着,像迟迟不肯落下的雨。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擦过破旧的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燕忻就站在她身边,不催,不问,安安静静地陪着,像本就该在这里。
过了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奚温竺听:
“我以前总喜欢等晴天。等云散,等太阳出来……后来才发现,阴天也没那么糟。”
奚温竺终于侧过头看她。透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浅浅的光。
“嗯。”她轻声应,“阴天不刺眼。”
燕忻被她这直白又干净的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刚要笑,喉咙又泛起一阵痒。她迅速别开脸,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动。
这一次,奚温竺放下了笔,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浮起一点真切的担忧。
燕忻终于止住了咳嗽,回头时,正撞见奚温竺微微蹙着的眉。那股担忧太直白,像一束暖光,直直投进她心里那片积了很久的阴云里。
燕忻愣了愣,随即失笑。她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奚温竺的脸颊,动作带着点试探性的温柔。
“别皱着眉呀,不好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真的没事,就是喉咙有点痒。”
奚温竺没有躲开。她愣在原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认真地伸出手,也去碰了碰燕忻发红的眼角。
“喝水。”她简洁地命令,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强硬,只有纯粹的关心,“多喝热茶,至少对身体好。”
她说完,转身就往桌边走。动作有些急,裤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她从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倒了些水,递到燕忻面前,手指递得很稳,眼睛却看向别处,耳尖微微泛红。
燕忻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莫名一暖。她喝了一大口,温水滑过喉咙,熨帖了那处的干涩与痒意。
“甜的。”她忽然说。
奚温竺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加了糖。”燕忻晃了晃水杯,眼底漾着笑意,“我猜的。你看,你嘴唇也干,肯定也没喝水。”
奚温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那杯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拿起了自己的那只小杯子。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冷清的静。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了一丝淡淡的甜味,是水,也是此刻的氛围。
燕忻重新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那幅灰调的天空上。她伸出手,这次,是轻轻覆在了奚温竺握笔的手背上。
“今天的光,很温柔。”她轻声说,“像你。”
奚温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抽回。
她侧过头,透灰色的眼睛直直看向燕忻,那里面不再是一片平静的湖面,而是泛起了圈圈涟漪。
“像……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燕忻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像,会发光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