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温竺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像被惊起的蝶翼。她非常缓慢地转过头,视线穿过那层灰蒙蒙的天光,稳稳地落在燕忻的笑眼里。
空气里的甜意似乎发酵了,又稠又软。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只是把握着画笔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却终究没有抽回那只被温热包裹的手。
房间里,那幅未完成的画静静立着。灰白色的云层之间,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真的透出了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光。
燕忻看着她局促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原本积压的阴霾,像是被初春的太阳一晒,就化在了风里。她往前凑了半步,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画架的边缘,呼吸轻轻拂过奚温竺的发顶。
“所以……你在公司里拍摄的吗?”
燕忻淡淡一笑;“不然呢,这可是我的工作内容呢。”
看着奚温竺乖巧点了点头的模样,燕忻心里一颤,又忍不住往她跟前凑了凑,气息轻的几乎要融进风里。
“那你呢?你在这干嘛啊?”
她问得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像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躲在这样偏僻又破旧的小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画一片晴日。
奚温竺握着笔的手微微松了松,透灰色的眼珠轻轻转了转,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上,又慢慢落回燕忻的脸上。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云:“实习。”
燕忻微怔,显然有些惊奇:“实习?”
“嗯。”奚温竺点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羞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奚温竺问完,睫毛还垂着,指尖轻轻抠着画笔杆。
燕忻先是愣了愣,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没再勾起咳嗽,只让眼底漾开一层软意。
“那……你是做什么的?”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好奇。
奚温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小声说:“做设计搞。”
“这里是分公司,我不常来这工作。”说着,奚温竺移开视线,落回画布上,声音轻细,“没想到,能遇到你。”
“我也是。”燕忻声音压得很低,哑哑的,却格外认真,“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她本来只是拍摄间隙,想找个安静地方喘口气,却没想到,一推门,就撞进了一整个安静又干净的世界。
奚温竺指尖微微一颤,画笔上凝着的颜料,终于轻轻落下一小点,在画布上晕开浅浅的灰。
她没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燕忻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发梢、脸颊。
不刺眼,不逼迫,像阴天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光,温柔得让人舍不得躲开。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楼下忽然远远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声,模糊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这才想起,时间已经很晚,拍摄快开始了。
燕忻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温柔的笑。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
奚温竺猛地抬头,透灰色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
“哦。”她低下头,声音淡了下去,“那你去吧。”
燕忻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脑袋,忽然就不想走了。
她顿了顿,没立刻松开手,反而微微收紧,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度:
“你想去吗?”
奚温竺身子一僵,缓缓抬眼。
燕忻已经直起身,对她弯眼一笑,眉眼亮得惊人。
“一起呗,等我收工。”
奚温竺望着她,愣了好几秒,才极其轻微、极其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好。”
燕忻这才满意地牵起她的手就往外面跑去。
奚温竺望着被她牵着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开。
奚温竺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她握住手了。
燕忻的手心很暖,和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截然不同,像是一小簇不会灼人的火,一路烫到她心底。她脚步有些踉跄,被燕忻半拉半带着往外走,画笔还无意识地捏在手里,画布上那片蓝白的天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破旧的地板被踩出轻响,风从走廊窗口灌进来,吹起燕忻的发梢,扫过奚温竺的手背。
她微微偏头,看着燕忻的侧脸。
日光落在对方挺翘的鼻骨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明明是站在高处、被无数人追捧的人,此刻却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拉着她往热闹里跑。
奚温竺的心轻轻跳着,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软。
在奚温竺的眼眸光中,她像一束抓不住,却难以忽视的夺目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