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礼没想到,里昂冬天竟然是这个天气。
不是下雨就是下雪,他都要怀疑上帝是不是失恋了,天天哭。
谢景程看见亲弟弟闪现他公司,第一反应问他,“您好,找谁?”
第二反应感叹天气,“诶,我说这阵子怎么天天下雨。”
?
谢知礼站在那身姿优越,反其道而行,慢悠悠说出几个字,
“恭喜谢总,老来得子。”
“......”
谢景程听见这话嘴角一僵又忽然笑起来,掐灭了烟头。
抬头一看,亲弟弟果真是亲弟弟,想来是年纪轻,看这身姿气质往那一站,玻璃门外就一堆女孩子没见过帅哥似得频频往里望,心思全飞他脸上去了。
而谢知礼一动不动盯着,只觉得三十多岁却是反应慢啊,都站老半天了,外面几个都该凑够朋友圈九宫格了,结果这就要当爸爸的,还在那愣着。
“行了,坐吧。”
谢景程终于忍不住抬手喊人赶紧把幕布降下来,紧接着绕过办公桌到沙发坐下,只要不说话,举手投足间彰显着绝对自信与权力。
“Coffee or tea?”
谢知礼几步在他面前沙发坐下,随后轻飘飘传出来一句,“矿泉水,谢谢。”
“......”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不然,您右转出门抬头喝两滴?
僵了会儿,谢景程喊人倒了杯白开水进来,还不忘说一句,“瞧给我金贵的弟弟惯的。”
谢知礼道了声谢,一点也不想跟他继续绕圈子。
谢景程当然看出来这弟弟心思急切,偏要绕圈子。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总是两极分化。
体现在谢知礼永远被崔亚芳压在一楼练琴,而他永远在三楼和各种计算符号大战三百回合。
通常,不超过十分钟,楼下的琴声就会突然断下,紧接着就是全屋通缉寻找他弟弟。
谢景程想着,其实还挺怀念那时候的,至少,作战无聊的时候还有鬼哭狼嚎的挨打看。
“行了。”
这是今天谢景程说的第二句,行了。
谢知礼从小就觉得跟这个哥哥说话特别费嘴皮子,从宇宙物质粒子质子讲到单晶体多晶体,最后在他即将要睡着的时候问他一句,“弟弟,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谢知礼就在那时候才会忽然打起精神听一会儿,然后配合得拍手鼓掌,“啊啊,好神奇啊。”
也许是马上初为人父,谢景程这几年也是被迫成熟了。
至少也开始懂得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他七拐八拐的脑回路对得上。
终于进入正题,谢景程早在电话里听过谢知礼这事,纯粹来讲,他其实并不想插一手。
谢景程发现这个弟弟竟然还不算太笨,知道他和谢程远公司早就独立开来,只是同当初一些老员工依旧有利益往来,所以这才来找他。
这事说到底不是小事,如果真相真的偏向那位女士的父亲,那么整个企业面临的不止是司法责任的追究,更是波及整个行业的舆论谴责。
谢景程翘着腿,从容但理性分析着,“归根结底,你来找我无非就是需要我这边的人脉。”
“是。”谢知礼不回避视线,坦诚道。
谢景程不意外,早知道这个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弟弟向来有一身清骨,以至于家族里弯弯绕绕那些事,他是一点都不想沾。
“诶?”想到这,他忽然饶有兴趣地问,“还以为我这弟弟不吃人间饭,怎么忽然想来蹚这趟浑水?”
谢知礼闻言抬眸,眉眼锋利。
他从容地坐在那,没多余思考,将矿泉水稳当立在桌上,气定神闲地回击,“未经调查,如何就判断是浑水?”
听见这话,谢景程一愣,忽然勾起了唇角,略些赞叹这小子,“不可否认,你变聪明了。”
许久未见,反套路能力是见长啊。
“承让,”谢知礼随口一答,头也不抬。
不知道谢景程是见他回来高兴还是怎么的,叽里呱啦一直绕着问题瞎聊。
谢景程却忽然想起什么,抬手说道,“倒是有一点和小时候一样,没变。”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家门口躺着一只流着血的母狗,谢景程最先在阳台发现的,第一时间跑去跟父亲谢程远说了。
谢程远瞥了眼,硬说他看错了,还指责他因为一直狗分心。
他真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他远远听见楼下的吵闹声。
趁谢程远打电话,他偷跑去阳台,看见那只母狗被保姆带进来,谢知礼那时候个子又小,背着巨大一个书包,跟在保姆身边急得团团转。
母亲崔亚芳在院子不停打电话联系最近的医院,急得直掉下眼泪。
他说不清当时什么感受,只是忽然觉得在冰冷的数字运算符号之外,好像有一个鲜活的世界被他忽略了。
可谢程远当时的目光像紧箍咒一样扣在他额头上,迫使他低下头,那个冰冷的声音一直提醒他,你错了,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谢知礼所说的这种事谢景程不是第一次听见,决策失误,工程事故,责任纠纷,而让人作呕的阶级关系,轻飘飘几个字,背后牵连毁坏的是一个个鲜活的家庭。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真心和善良是要被吃掉的。”谢景程忽然说起谢程远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听到这些话,谢知礼抬眸望过去。
大厦外面满是风雨,站在风中的人摇摇晃晃,身后街景一片糊涂。
来之前,他早已经做过谢景程如若不同意的准备,站在谢景程视角,这笔买卖何止赔本。但,既然话都说到这里,谢知礼还不太想走。
他抿抿唇,还是犹豫着说出口,
“毕竟牵扯到公司,利害关系我确实不懂。但哥,正因为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善良和真心才显得更难能可贵。”
“那我需要难能可贵做什么?我是企业家,不是慈善家。”谢景程说。
“好。”谢知礼点点头,出乎谢景程意料的是竟然没有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