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来了,先不说了哦!等会晚点给你拍烟花!
迅速发出去消息,头顶上果然盘旋了一道声音。
“陈千宜,有没有说过吃饭不要玩手机?”
“噢。”陈千宜立马收住笑容,把手机迅速藏到屁股底下。
陈爸爸看破不说破,笑了笑便扯开话题,“来来来,吃饭!”
陈千宜默不作声,象征性举了举杯,咬着碗里陈阿婆刚放上的鸡腿,听着他们聊一些忽远忽近的事。
忽然聊到陈御风,陈千宜问,“那陈御风以后在哪里上学啊?”
陈爸说,“回上海。”
陈妈说,“你先管好你在哪里上班!多大人了还辞职,你以为还是小孩子呀,过完生日25岁了都!”
陈千宜撇撇嘴,下意识说,才二十五嘛!
“才二十五?”
“啊?”
陈千宜抬头,才意识到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又不觉得说了有啥,看着陈妈忽然严肃的表情顿时有点发懵。
而后空气中幽幽传来一句,“我二十五,把你生出来都两岁了哟!”
“......”
陈千宜嘴角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是要我鼓掌吗?
空气渐渐凝固。
“时代不一样了嘛!”陈爸左看右看,忽然冲桌上嘿嘿一笑,道,“哎呀,闺女不管多大都是孩子嘛!”
陈千宜眼里立刻亮起来,举杯和老爸碰了个满怀,“爸!我爱你!”
陈爸被哄得嘴角咧得收不住,借机问老婆能不能喝酒,得到允许后才一颠一颠地挺着大肚子去小仓库拿来了红酒。
“来!干杯!”
陈千宜也倒上了红酒,陈御风以为是饮料,也乖乖地把空杯子推过来,还眨巴眨巴眼睛说,“谢谢爸爸!”
陈阿婆坐在陈御风边上,刮了一下他的鼻梁,道,“喝红酒长不高哦!”
陈御风不知道什么是酒,但他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以后要长得像音乐老师那样,又高又帅,这样才能娶小雨点回家!
陈千宜吓一跳,笑得不行问陈御风,“谁告诉你的呀?”
陈御风一本正经,“小雨点说的。”
正说着,陈御风自觉迅速撤回杯子,并乖巧道,“爸爸,我要喝牛奶,长高高!”
说到激动之处,陈御风一抬手,差点将桌布整个扯下来。
“诶!陈御风!”
桌上一会儿寂静一会闹哄哄,陈妈急得差点上手揍人,陈爸拦着说,“大过年不打孩子。”
陈妈指着陈御风道,“我打过孩子吗?我从来不打孩子的好吧?”
陈千宜左看右看看,不知道啊,反正我没被打过就是了。
而后过了半秒,陈御风捂着屁股蛋委屈巴巴地盯着母上大人,坚定地为自己辩解,“有!呜呜呜有!”
陈妈面不改心不跳,“那是你不听话我才打你的,你要是听话懂事,像你姐姐这样,我会打你吗?”
“.....”
光影交错中,屋顶后头有人放了一长串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陈千宜垂眸没有说话,刚站起来忙着劝架,这会儿看着陈御风被陈爸抱起来满院子跑,陈妈追在身后打。
她站在原地,却觉得天旋地转,瞬间潮水翻涌,莫名的情绪铺天盖地淹没了山头喧嚣的鞭炮烟花声。
“行了行了,不骂孩子。”陈爸喝了点酒这会儿脸红红地回到座位,
说完后又举杯,递到陈千宜面前,道,“来,闺女。”
陈千宜抬头,笑着,又喝下一杯酒。
陈爸说,“女孩子啊就是要锻炼酒量,不然出去以后跟人家很久容易被骗的呀!”
陈妈说,“女孩子家家干嘛要出去跟人家喝酒?”
陈爸说,“哎呀,万一以后工作要跟着老板应酬的嘛!”
陈妈说,“狗屁嘞,安安分分当老师不好呀?”
“我辞职了,妈。”陈千宜冷冷地接上一句,“对不起,从一开始就瞒着你们。”
她以为上次那么吵过以后,不能迎来理解起码需要彼此尊重,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眼见陈妈要拍桌而起,陈千宜自己站起来,她举起酒杯,承认此刻清醒得连风里夹杂着些许炮仗味都闻得一清二楚。
“爸,妈,”陈千宜吸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还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辞职,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望着两个人愣住却依旧茫然的表情,某一刻她真的特别想说,能不能就像以前那样,不要管我,不理解就不理解,不是做什么事情我都需要你们理解的。
陈妈声音尖锐,传到她耳朵里已经很刺耳,她说,“陈千宜,这不是你任性叛逆的时候!”
她望着陈御风肉乎乎的脸,本想心软下来,捏紧了手心可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委屈。
陈千宜几乎破了音地说,“我任性?我叛逆?你们见过我任性叛逆的时候吗?你们只见过我懂事听话的样子吧,那不是我。”
“那什么才是真的你?来,给我讲一讲?”陈妈撇开脸,眼里依稀闪着泪花,却拍着手掌心细数着,“从小时候学画画,学钢琴哪一样事情不是你喜欢让你去学,那你现在成为大画家还是大钢琴家了?陈千宜,你都二十五岁了,不要再活在偶像剧里了,你总要懂事一点了,女孩子家家,找个稳定工作就是再好不过的,听话好不好?”
“那是你想象中的,不是我想做的啊!”陈千宜听到一半差点掀桌走人,这些话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情绪一层叠一层,终于才爆发,“妈,您希望您的女儿应该懂事,乖巧,听话,那您就不该生我,因为您的女儿永远不会只懂事听话。”
陈妈忽然愣住了,眼神里透着不可置信的光。
陈爸忽然站起来,手上还拿着酒杯,瞬间就换了队伍,护着陈妈面前,“陈千宜,妈妈说的肯定是为你好,不能这么跟妈妈讲话,知道吗?”
陈千宜轻笑了下,又摇摇头。
她想说,算了吧,可那些委屈一点点又如潮水般涌上来。
为我好,可在我最需要你们陪伴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呢?
你们总是迟到,干什么都迟到,渐渐地,就不再期盼着你们来,到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便也不需要你们来。
陈爸万分劝她,“天下父母都要替孩子担忧的呀,你妈妈说得没错,赶紧跟妈妈道歉!”
她站在原地,等了好久情绪平静,才说出口那句,“爸妈,你们真的关心我,那为什么弟弟出生从来没过问我一句?为什么当年你们回来想带我去上海而我不愿意去,你们从来没有想过吗?”
说完,陈千宜喝掉了杯子里最后的酒,抓起凳子上的手机,转身离开。
离开桌边那一刻,屋顶背后不合时宜地绽放烟花,照亮整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