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礼离开小镇那天,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
陈千宜起了个大早,推开窗看见层云低低飘浮过天空。
“咳咳”
陈千宜回头,看见徐斯宁站在身后木门框边,手上拿着生日帽。
徐斯宁走过去,朝她笑了笑,道,“大寿星在想着谁呀?”
陈千宜没回答这个问题,低垂着眸,桌面上还放着未完成的线稿,白纸被阳光晒透,线条一笔一笔勾勒出路灯下并肩行走的两个人,短裙与长裤,他们手牵着手。
陈千宜朝她笑了下,坦言道,“其实我是个很怕产生感情联结的人,害怕一段感情的开始与结束,怕一旦开始了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怕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会回来的。”徐斯宁也垂眸,视线落在桌面那张画纸上。
陈千宜终于点头。
而徐斯宁却没再多说下去,揽着她的肩拉着她,说,“哎呀,我们下去吃蛋糕!”
被徐斯宁拉着走,陈千宜在鞭炮声中真正跨过了一岁。
陈爸爸见她就要吹蜡烛,急忙挡住,问她,“是不是忘记许愿啦?”
“噢”陈千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真的忘了。
“来,许愿!”陈爸爸大手一挥,把吹灭的几根蜡烛重新点上。
几双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盯着她,陈御风没忍住用手指沾了沾奶油,被陈妈用力拍了下手背,这会儿又不敢哭也不敢动,泪眼汪汪地等待吃蛋糕。
陈千宜闭上眼,大脑瞬间空白,没过多久又重新睁眼,吹灭了蜡烛。
陈爸爸朝她笑呵呵打听,问“许了什么愿呀?”
陈千宜调皮笑了下,不假思索大声回答,“当然是发大财!”
陈妈一边帮忙分蛋糕一边笑着说,“哦呦,有够俗套了。”
刚说完,又补了句,“你就应该许愿领导没把你开除,年后好回去上班!”
“......”
陈千宜嘴角一僵,刚想说什么,徐斯宁一抬眼立刻把她拉走,“哎呦,寿星要切蛋糕的呀!”
“谁惹她了?”陈千宜话在嘴边又憋了回去,只好挨着徐斯宁小声吐槽。
徐斯宁两手一摊,回头瞧了眼才说话,“不知道啊,我今早过来她也逮着我问。”
“问什么?”陈千宜边切蛋糕边问。
“就问......”徐斯宁余光瞥见陈妈走过来,立刻肩膀撞了下陈千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示意她,“先切蛋糕。”
“陈秀丹女士!请吃蛋糕!”陈千宜把第一块蛋糕递给了阿嫲,在旁边笑道,“你看,你最喜欢的奶油,我给你抹多多的!还有果酱!您吃个够!”
“啊呀,没白疼噢!”陈阿婆笑起来,牙龈还是粉粉嫩嫩的,伸手接过蛋糕。
“太甜!”一秒之隔,陈千宜怎么都想不到陈妈到底怎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管她做啥今天都能让她给撞上。
陈妈走过来瞥了眼蛋糕就转移到她手上,瞬间给换了个奶油少得可怜的蛋糕,说着,“妈,医生说什么忘了呀?少吃甜食!”
空气安静了半秒,陈爸爸赶紧上来找补,道,“哎呀没事,过生日嘛,又不是天天吃。”
“就是就是。”陈千宜站得笔直,附和完只敢紧紧闭着眼,紧盯着陈御风刚到手裹慢奶油的蛋糕。
“哎呦老婆!”陈爸笑呵呵地贴上陈妈背过去,陈千宜看眼神行事,看见陈爸眨眼,立马抢走陈御风手上那块,重新递到阿嫲手里,小声说着,“阿嫲,吃这个!”
晚上睡前,陈千宜抱着手机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也没睡着,桌上堆着一些礼物盒子,都是拆开了又放回去的。
她忍不住重新点进今早凌晨就准时送达的消息。
Jeremy:生日快乐!
她回,谢谢。
紧接着又问,
[怎么样?我听说法国人家都带大庄园的,好玩吗?]
Jeremy本人认证:这没庄园,倒是外公那里有,改天带你去玩。
?
见家长吗?
凌晨三点半,她红了脸,在床上滚了两圈。
-
除夕夜,鞭炮烟花声响彻天际。
本来说好了今年年夜饭就让子孙们来准备,陈阿婆不放心,愣是从头到尾骂骂咧咧指指点点,陈妈最后勺子一丢,气呼呼走了出去。
陈爸也跟了出来,烟火味跟着从厨房木质门钻出来。
陈千宜老早就被喊下来,但除夕夜不允许独自回房间待着,于是她搬了把椅子,陪陈御风在洗狗。
正是夕阳西下,陈千宜将泡沫水往夕阳下泼去,指着墙面对陈御风说,“快看!好不好看?”
陈御风笑得几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牙歪歪扭扭裸露在外头,坐在小板凳上拍手说还想再看一次。
陈千宜瞥见身后凉凉的目光,属实是不敢再泼,而转眼间,狗轻松蹦出水盆,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甩动毛发,水滴四溅。
“喂喂喂!啊啊啊!”
陈千宜下意识把陈御风扯起来往后退,陈御风笑得更大声,站起来蹦蹦跳跳,指着四处散落的脏水说,“姐姐,这是烟花!”
陈御风跳起来,扯着陈千宜,非要去喊小雨来一起看。
她顿时愣住。
风轻轻摇摆,拂过她那头利落的短发。
而记忆里某个瞬间忽然被调出,是某个其乐融融的夜晚,那个心软的少年用可乐制造了一场烟花。
傍晚,小院再次坐满了人,陈阿婆端上来一道又一道菜,怎么也不知疲倦。
陈爸笑呵呵说,“你看,给你阿嫲找点活干,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陈千宜刚偷偷打开手机拍照被抓包,心虚笑了下,随口道,“爸,不要为您的偷懒找借口。”
说话间,陈御风闹着要上厕所,陈妈带他去。
陈千宜抬眸看两人走上楼去了,赶紧低下头把照片发出去,指尖迅速打字。
——哈哈!你奶还是你奶!宝刀未老啊!
Jeremy秒回,
——除夕快乐。
“哦哟,跟谁聊天,嘴巴翘到天上去咯!”
陈千宜朝老爸嘿嘿一笑,低头还是不自觉勾起唇角,特别想打字说,刚才我想到你了,可远远就听见了陈御风声音,她抬眸瞥了眼,迅速删除重新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