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说完这话后,笑着转过身走了。
辜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随即她低下头,看着裴送青。
裴送青同样仰着脸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听见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他把自己的手从她衣角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姐姐。”
辜月两只手搭在他肩上,牵着他走进那道门,低头看向他说道:“走吧。”
石室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石室两侧的墙壁上也没有火把,但石室也不暗,似乎有光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
那光照在孩子们脸上,把他们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站在烛火后面的鬼。
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和墙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刻痕。
孩子们散在石室里,有的靠墙站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在来回踱步,没有人说话。
辜月牵着裴送青走到角落的石壁边,背靠上去,裴送青贴着她的腿站着,只露出半张脸,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鞋面上蹭破了几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衬布。
那些孩子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有人在打量,有人也就扫了一眼。
三个靠墙站着的男孩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那个高瘦的男孩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靠在墙上,歪着头,像在看一场还没开始的戏。
一个蹲在地上的女孩抬起头,看了辜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石室忽然震了一下,灰尘从头顶的裂缝里簌簌往下落,落在孩子们肩上、头上。
东面的墙裂开了,石墙从中间往两边退,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墙上露出一个个铁钩,铁钩上挂着令牌。
一个个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一排一排的,从左边挂到右边,光照在令牌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孩子们没有动,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脚后跟踮起来了,有人在数令牌有多少块。
但谁也没有第一个冲上去。
石室又震了一下,这次北面石板裂开了,整块石板往下陷了一寸,露出一个方形的凹槽。
凹槽不大,刚好能嵌进一块令牌。
尽头处,另一面墙同样发出声响,只见石墙往上升,像一道闸门缓缓抬起,露出门后面黑漆漆的空间。
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微弱的、潮湿的气息。
石室的门又开始下落了,像一口铡刀慢慢往下切,每落一寸,门洞就矮一寸,光就少一分。
下一刻,一个矮胖的男孩冲出去了,他两只手伸在前面,扑到墙边,抓住一块令牌往下拽,铁钩断了,令牌落进他手里。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令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墙根。
那三个男孩同时弯腰去捡,头撞在一起,咚的一声响,谁也没有松手。
石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喊声,脚步声,铁链碰撞的哗啦声,令牌落地的叮当声,骨头磕在石板上的闷响,全部混在一起。
有人在推,有人在扯,有人在爬,有人在骑在别人身上掐对方的脖子。
令牌在人群中传来传去,像一只被人争抢的皮球,谁抢到了就被打,被打就松手,松手了又被别人抢走。
辜月把裴送青从身后拉出来,拉到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脸凑到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小,被石室里的喊声盖住了,只有裴送青听见了。
裴送青听罢,用力点了一下头辜月站起来,把他往前推了一下,小送青的身影冲了过去。
裴送青冲出去了,他跑得很快,快到那些比他大的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他们腿边钻过去了。
有人伸手抓他,手指擦着他的衣角过去,没抓住,有人伸脚绊他,他跳过去了,脚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但又继续跑。
他跑到那面墙下,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块令牌,却够不着。
裴送青接连蹦跶两下,这次抓住了,铁链哗啦哗啦响,令牌从铁钩上脱下来,落进他手里,他把令牌攥在掌心,铁链从指缝间垂下来,晃来晃去。
忽然有好几人从后面冲过来,他们的目标不是令牌,是他。
裴送青转过身,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已经堵在前面了,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低头看着他。
“拿来。”那男孩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裴送青把令牌攥得更紧了,铁链缠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白痕。
男孩的眼皮垂下来,扫了一眼他攥令牌的手:“我说拿来。”
裴送青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墙上,左边也站了一个,右边也站了一个,三个人把他堵在墙角,像三只猫围住一只跑不脱的老鼠。
左边那个矮一些,胖墩墩的,脸上还有雀斑,呲着牙,嘴角往下撇:“这小鬼手里有令牌。”
裴送青把令牌捂在胸口,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左边那个矮胖的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伸手去掰他的手。
“你他爹聋了?叫你拿来!”
指甲抠进裴送青的指缝里,他疼得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矮胖的掰不动,嘴里骂了一句,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裴送青侧了一下身,令牌还在手里。
“你大爷——”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这下裴送青被痛得弯了腰,胃里的东西往上翻,酸水涌到喉咙口,但令牌还攥着,铁链在他手心里硌出一道一道的红印。
稍微高一点的那个始终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