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看着石柱缩回去，等它完全缩回地面，才迈出下一步。
裴送青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指，指节发白，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他没有出声，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
走了几步，两侧的石壁上孔洞出现了，辜月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孔洞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有疏有密，但最密的地方，石壁上有水渍。
她不知道这和箭有没有关系，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水渍的地方，箭射出来的次数应该是最多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了一段孔洞最稀疏的地方，带着裴送青斜穿过去。
走了一小半，左边的石壁开始漏风
辜月猛地蹲下来，把裴送青也按蹲下，一根石矛从孔洞里射出来，从他们头顶刺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把她头顶的碎发吹了起来。
石矛缩回去了，她又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右边的石壁又开始漏风，她直接往前扑倒，把裴送青压在身下，箭从他们背上飞过去，钉在对面的石壁上。
辜月迅速爬起来，顺手把裴送青也从地上拽起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皱了皱眉，但没出声，继续往前跑。
她的手肘蹭破了，衣服也刮破了几道口子，有灰有土还有暗红色的东西黏在皮肤上，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跑到棋盘中央的时候，前面的地面忽然裂开，露出底下的尖刺，血腥味从尖刺底部涌出来。
辜月停下来，看着那道裂缝，她迈得过去，但裴送青迈不过去。他的腿太短了，步子太小，跨不了那么远。
她蹲下来，把裴送青抱起来，夹在腋下，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她的脚落在裂缝的另一边，身子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
裴送青被她夹在腋下，头朝后面，辜月走了几步没有把他放下来，继续夹着他往前走。
不过不出片刻，辜月感觉到自己手臂酸了，夹不住了，把他换到背上。裴送青趴在她背上，胳膊圈住她的脖子，腿夹着她的腰，像一只趴在树上的考拉。
石柱从侧面冒出来，她侧身躲了一下，背上的裴送青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滑下去，他收紧胳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石柱擦着辜月的手臂升上去，衣服又刮破了一道口子，她的手肘累得发抖，背上背着二十多斤的人，弯着腰跑了那么久，胳膊早就不是她的了。
膝盖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小腿肚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抽一抽地跳，跳得她心烦。
但是辜月她不敢停下来，石柱还在往外冒，石矛还在射，箭还在飞，停了就是死，她咬着牙，把裴送青的腿又往上颠了颠。
好在还有好几步就到棋盘边缘了，辜月看得见那道门了，光从门里涌出来，照在地上，照出一条亮堂堂的路。
她朝着那条路走过去，腿迈得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她伸手撑住前面的石壁，指节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稳住了。
裴送青从她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上，腿一软，扶着她的腿才没摔倒。
“姐姐。”他的声音很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辜月撑着石壁站着，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快，喉咙里像灌了风，又干又涩。
她整个人都在抖，手臂在抖，腿也在抖，她把额头抵在石壁上，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抬起头，把手从石壁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裴送青还攥着她的衣角，辜月没有看他，只是把手伸到身后，摸到他小小的手握住。
“走。”她说。
姐姐的声音沙哑，裴送青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进门。
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眼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裴送青紧紧抿着唇，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压回喉咙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自己干了。
他知道现在姐姐很累，她的手指还在抖，背上那块被他趴过的地方，衣服湿透了，他盯着自己脚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去，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底下还有多远。
裴送青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睫毛上还挂着半颗没干的眼泪，湿漉漉的。
他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把脸别过去，用袖子挡住，袖口上沾了灰，蹭在脸上，把眼泪擦掉了，也把脸蹭花了一片。
“不用怕。”辜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很平，“姐姐在这里。”
她没有再说话，牵着他往前走。
下一个石室比棋盘小一些，但更高。
高到看不见顶，石室中央立着一根柱子，不是石柱，是铁柱，锈迹斑斑，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铁柱很粗，两个人都抱不住，从地面一直通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铁柱周围没有路，只有一根根横插在石壁上的铁条，像梯子，从地面一直铺到铁柱的顶端。梯子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两侧也没有扶手，下面是空的，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风从底下灌上来，呼呼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喘气。
石壁上插着火把，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有几个孩子已经先到了，靠在石壁上喘气，蹲在地上揉脚踝，还有一个在检查自己的手臂，袖子撕破了，露出手腕上一道长长的口子。
有一个男孩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裘宝珠站在铁柱旁边，仰着头看着上面，她的脖子拉得很长，喉结在上上下下地动，像在数梯子有多少级。
数完了，她抬起脚，踩上第一根铁条，铁条晃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响，声音在石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才消失。
辜月看着她的背影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上面的黑暗吞掉了。
那几个孩子也开始动了，有人爬上梯子，有人还在犹豫，靠在石壁上看着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