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的打了两拳,见他不松手,伸手去拽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揪住一撮,往外扯。
裴送青的头被扯得往后仰,脖子拉得很长,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蹬不动。
一只手从人群外面伸进来,抓住了矮胖的手腕,那手冰冰凉凉的,手指细长,骨节突出,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沾在矮胖的手背上。
忽然那只手拧了一下,矮胖男孩疼得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一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松开了裴送青的头发,手垂下来,手腕上多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他往后退了两步,手却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
裴送青的头落下来,磕在地上,眼前黑了一瞬。
辜月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把那三个人挡住了,她的衣服领口撕破了一道口子,依旧面无表情。
她的左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往下滴东西,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矮胖的捂着手腕,脸还是白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骂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走。”
裴送青从地上爬起来,攥着令牌从她身侧钻过去,他的膝盖磕破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没有停。
他跑过一个正在抢令牌的男孩身边,那人伸手抓他的衣角抓空了。
裴送青跑到门边,跨过门槛,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想到姐姐刚才对他的嘱咐,眼眶发酸但没有回头。
“令牌挂在墙上,你进去之后不要看任何人,不要管任何人,直接冲到最里面。拿到令牌之后,也不要管我,不要回头,直接跑出门。不管听到什么,不管谁叫你,都不要停。”
姐姐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点头。
“令牌攥在手里,不要松。丢了就再也没有了。”
裴送青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被石室里的喊叫声盖住了。
那三个人气急败坏看着辜月。
矮胖的捂着手腕,退了几步,靠到墙上,喘着粗气。
高瘦的从墙边直起身,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了,他没有追裴送青,从裴送青跑出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钉在辜月身上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令牌,铁的,黑漆漆的,他把令牌举到辜月面前,晃了一下,铁链哗啦哗啦响。
“看见了吗?我有令牌。我早就有了。”他把令牌塞回兜里,拍了拍口袋,“我不是来抢令牌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一个新来的,带着个拖油瓶,抢了令牌就跑。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辜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束嘴角动了一下,朝旁边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矮胖的从左边靠过来,另一个从右边绕过去,三个人把辜月围在中间。
矮胖的一拳朝她脸上打过来。
辜月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矮胖的另一只手已经抡过来了,打在她肩膀上,她的身体歪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墙上。
又是一拳,但这次辜月一个旋身,拳头砸在墙上,骨节磕在石板上,矮胖的骂了一声,甩了甩手。
另一人从右边踢过来,脚朝她的腰,辜月侧了一下身,脚擦着她的衣服过去,鞋底在她腰侧蹭出一道泥印。
她顺势抬手抓住那只脚踝,往上一掀,那人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石板上,闷响了一声,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爬起来。
韩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辜月把那两个人打退,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上来了:“有两下子。”
矮胖的咬了咬牙冲过来,两只手伸在前面,想抱住她。
辜月往旁边让了一下,矮胖的扑空了,整个人趴在地上,下巴磕在石板上,牙齿咬到了舌头,血从嘴角渗出来。
韩束忽然从后面冲过来,一只手抓住辜月的头发,她的身体往后倒摔在地上,后背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皱了皱眉。
韩束蹲下来,一只手还抓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摸她的口袋。
他把令牌从她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塞进自己兜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令牌在我手里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低着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些,“你新来的,你带着拖油瓶,你抢了令牌就跑。你以为你是谁?”
辜月从地上爬起来,韩束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把手伸进自己口袋,想摸摸那块令牌还在不在。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没有摸到,又摸了一下,还是没有。
韩束低头看自己的口袋,口袋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里面空空的,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辜月。
辜月站在他面前,她的手里攥着一块令牌。
是她的那块?还是他的那块?分不清了。
石门已经落到她的腰的高度了,门洞只剩半人宽,辜月迅速弯下腰,头朝前,手撑在石板地上,石门底下那道缝贴着她的背,她往外面爬。
但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指甲嵌进她的皮肤里,她的身体被往后拖了一截,下巴磕在石板上,嘴唇磕破了,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
韩束蹲在门边,一只手抓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的部分爬满了细密的红丝,他嘴角弯着,那抹笑意已经不在了,嘴角是平的,甚至往下撇了一点。
“你跑什么?”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跑了,我们怎么办?”
韩束把她从门洞里拖回来,石门在她眼前落了,轰的一声,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越来越细,越来越薄,最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