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靠在石壁上,她盯着铁柱,从下往上一段一段地看。
等到大多数人都上了梯子,她才蹲下来,看着裴送青。
辜月的手上还有灰,还有干了的暗红色东西,她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把那层东西蹭掉了,裴送青才看到她手上有好几道口子,有深有浅。
“趴到我背上来。”辜月说。
裴送青看见了那个梯子,看见铁条之间的空隙,看见底下黑洞洞的风。
那些铁条很窄,只够一个人踩,姐姐的脚踩上去,脚后跟悬在外面,她还要背着一个人,一个会动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但姐姐的手指还在流血,那些口子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目光从梯子上移开,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绞在一起,左手的食指抠着右手的手背。
“我自己走。”裴送青开口小声道。
辜月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放在自己背上。
辜月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放在自己背上。
裴送青喊了一声:“姐姐……”
“别说了,抓好,先上去。”辜月打断他,她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他的腿往上托了托,让他贴得更紧一些。
裴送青没有再开口,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胳膊圈住她的脖子,腿夹住她的腰,一动不敢动,怕自己动了会让她更累。
辜月踩上第一根铁条,铁条晃了一下,嘎吱一声,接着又踩上第二根。
裴送青趴在她背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敢往下看,风从底下灌上来,冷飕飕的,吹得他后背发凉。
上面的孩子有的爬得快,已经看不见人影了;有的爬得慢,在铁条上停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有两个并排爬在一起,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铁条太窄了,容不下两个人,他们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其中一个推了另一个一把,那人身体晃了一下,手没抓住铁条,整个人往后仰,从梯子上掉下去。
风把那人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子,旗子在黑暗里飘了几下就看不见了,掉下去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上来,咚的一声,像石头扔进深水里。
没有人停下驻足看这个状况,有人踩到了铁条上的血,脚滑了一下呲溜从铁条缝隙掉下去。
有人踩到了别人留在铁条上的手印,黏糊糊的,缩了一下脚,又踩上去了。
辜月认真盯着自己手抓的那根铁条,盯着脚下踩的那一根,继续往上爬。
手指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她的左手从铁条上滑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往下一坠。
裴送青的胳膊猛地收紧,勒住她的脖子,她咳了一声,脸猛地涨红,血一下子涌上来,涌到颧骨,涌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
不过那层红很快就退下去,退成苍白。
辜月的右手还抠在铁条上,指甲嵌进锈迹里,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那只手上,骨头从手腕响到肩膀,眉头皱着,血从指尖渗出来,顺着铁锈往下淌。
裴送青趴在她背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发抖。
她的脚在石壁上蹬了两下,鞋底蹭过青苔,滑好几下,又蹬了一次,才踩到一道石缝,脚尖卡进去稳住身体。
接着她费力抬起左手在石壁上乱抓,指甲刮过石面,抠到裂缝,她把自己往上拉了一点,左手从裂缝里拔出来,重新到回铁条上。
“姐姐。”
“别说话。”辜月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往上爬了一步,“抱紧。”
过了好一会,终于爬到最后一根铁条,辜月手臂在发抖,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那几根手指上。
裴送青趴在她背上,压得她往下坠。
一只手从上面伸过来,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掌心朝下,悬在她面前。
“我拉你一把吧。”那人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施舍似的语气。
她抬起眼,逆着光,看见一个男孩的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辜月直接一眼也没看,手指嵌进铁条和石壁之间的缝隙里,把自己撑了上去。
男孩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揣进裤兜里,他歪着头,看着她从梯子上翻过来,趴在地上,她弟弟从背上滑下来。
“你背着这个弟弟,难道不觉得很累吗?”他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差后面几根的时候,我看你都快掉下去了。”
辜月撑着地站起来,默不作声地把裴送青挡在身后,她的眼睛很平静也毫无波澜。
“离我远点。”她说。
男孩耸了耸肩,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举到肩膀的高度,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但弧度减了几分。
“我好心罢了。别把我想那么坏。”他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裴送青,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手上,从手上滑到他攥着她衣角的那几根手指上,停了一下。
男孩嘴角又弯起来了,这次弯得更深,但那抹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姐弟情深。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没什么用。只是个累赘。你背着他爬上来,他帮了你什么?不拖后腿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