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辜月的手在收紧，那个东西的脖子在变细，变薄，像被捏扁的吸管。

辜月的喉咙一紧，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气管里生根，一点一点地膨胀，撑着她的喉软骨，撑着她的食道，撑着她吞咽的通道。

她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咕”，似乎有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辜月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她按了一下，皮肤底下的东西在蠕动，不紧不慢地从喉结往下爬，爬到锁骨，爬到胸骨。

手指跟着那个蠕动的东西往下划，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白痕，她却没有停下。

辜月盯着对面那个正在杀戮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对面的自己也在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穿过那些倒下的尸体、暗黄色的液体、灰蒙蒙的光，撞在一起。

辜月的手指停在自己的锁骨上，那个蠕动的东西也停了，她可以感觉到它就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

此刻，她想把它挖出来，指甲在蠢蠢欲动。

她想用指甲划开自己的皮肤，把那根手指伸进去，把那个东西扯出来，指甲已经嵌进去了，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掐出四道鲜红印子。

对方的那个辜月看着她这幅模样，嘴唇动了一下──“剖开它”。

辜月听到着弱弱的三个字，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指甲缝里干了的血痂。她松开手了。

“在喉咙里。”她开口说，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对面那个自己。

对面的辜月没有了耐心，迟迟等不到她剥开自己的锁骨处，只得先将那个东西的头拧下来了。

那个伪人的身体还站着，脖子的断面平整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暗黄色的液体从断面里涌出来，顺着躯干的纹路往下淌。

它的头被提在手里，脸朝着辜月的方向，眼睛里的灰白色还在转动。

辜月的身体猛地一僵，是和伪人的头被拧下来的同一瞬间，自己眼前直接黑了一瞬。

她猛地弯下了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缓了几秒，辜月抬起头，看着周围。

齐队跪在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涨得发紫，嘴唇在抖，像在拼命呼吸，但空气进不去。

苗佳的身体歪在地上，头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着，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水亮身体涌出鲜血趴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韩梅单膝跪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流血的胸口。

另一边步紫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胸口没有了起伏……

所有人都倒下了。

带路的那只深褐色虫形人也同样倒下，它的口器微微张着，里面那圈细齿隐约可见，但没有呼吸的起伏了。

辜月是最后一个站着的，她的膝盖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脖颈处的剧痛依旧存在，她看着倒了一地的人，还有对面那些和她们一模一样的伪人也倒下。

“你……是什么？”

辜月朝它走过去。她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膝盖在发抖，艰难迈出几步，不受控制地整个人往前栽，手撑着地面，没撑住，趴在了地上。

她的头离那个被拧下来的头颅不到一臂远。

污水漫过她的手指，辜月侧过脸，那个头颅就在她面前。

灰白色的眼睛正对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面映不出任何东西。

下一刻剧痛又再次袭来，她整个人蜷起来，膝盖缩到胸前，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好冷……

辜月忍不住在发抖，身体完全控制不住地往外抖。

头抵着另一个自己的头，灰白色的眼睛对着她闭着的眼睛，嘴对着她抿着的嘴唇。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层厚厚的膜从头顶罩下来，贴着皮肤，贴着脸，贴着口鼻。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心脏在肋骨底下疯狂撞击，黑暗想要把她压缩到一个没有缝隙的壳里。

她蜷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手抱着头，像未出生的婴儿，像被包裹在茧里的幼虫。

窒息感到了临界点，她的身体猛地一弹，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忽然，她感受到水灌进来了。

不对，是水从她喉咙里涌出来的，冰凉的水从食道往上翻，从气管往外涌，从鼻腔往外喷。

辜月剧烈地咳嗽，水从嘴里、鼻子里往下淌。

最后一口水吐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睁开眼。

刺骨冰凉的水没过脚踝，她此刻站在水里，鞋底踩在石板上的青苔上，滑腻腻的。

头顶只有从某一道裂缝里漏下来的一点光，照不出几步远。

忽然，有人抚上她的脸颊。

手指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召歆。”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柔无比，“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