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先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下陷蠕动，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成乐走远的背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快走两步，又踩在成乐刚才踩过的地方，还是一样，地面僵一下，再慢慢下陷。

她又退开，踩在另一块没被人踩过的地面上，还是僵一下。

她低头看着地面，歪了一下头，又踩了一脚，僵，再踩，僵……

辜月抬眸看向前方每个人的脚下，思索了几秒，却没想出什么结果。

她又踩了两脚，而后把林晚的腿往上托了托，若无其事地继续跟着大部队走。

“你们看前面。”苗佳压低声音。

远处的地面鼓起来一个个包，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一样，大大小小的，有的像人头，有的比人还大一圈。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像一堆堆活的土丘，又像皮肤底下长出来的囊肿。

队伍贴着鼓包的边缘往前走，所有人都把脚步放得很轻，没有人想去碰它们。

韩梅领着众人踮着脚尖走，每一步都非常小心，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生怕踩破一个。

走了一会，脚下的鼓包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来越重，简直让人想吐。

苗佳在队伍最前面，忽然停下来：“不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虽说灰蒙蒙的，但她记得这个地方，左边那块斜插在地里的石头前面，是一个最大的鼓包，而上面有一道裂纹，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她非常清楚地记得在前几分钟前见过。

“我们走过这里。”

韩梅也看见了，她盯着那道裂纹，眉头皱了一下，那道裂纹的形状很特别，像一个大字。

步紫也记得，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鼓包，又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是同一个。”

齐队心里暗骂了一句，接着环顾四周，灰蒙蒙的光照着那些鼓包，照着那些半透明的皮，照着里面缓缓蠕动的东西。

他看不见来时的路，也看不见前面的路，四面八方都是鼓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坟场。

“再走一次。”韩梅说。

她们又走了一次，这次选了另一个方向，贴着鼓包的边缘，往左边绕。

水亮边走边在地上留记号，用鞋尖在皮面上轻轻划一道痕，不敢用力，怕划破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停下了。

而众人右边那块斜插在地里的石头后面，有一个大鼓包，上面有一道裂纹，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带路的深褐色虫形人站在队伍最前面，触须从嘴角伸出来，在空中快速晃动。

它的身体微微发抖，硬壳下面的膜翅在轻轻震动，发出极细极轻的嗡嗡声。

此刻的虫形人逐渐焦躁起来，肢节在地上刮来刮去，口器一张一合。

沈明璐蹲下来，把手伸向它，它的触须碰到她的手指，弹了一下，又缩回去了。沈明璐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过了几秒，它的触须又伸出来了，这次轻轻地缠上她的手指，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它在害怕。”沈明璐的声音很轻，“看来它也不知道路，或者说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再走一次。”韩梅的声音响起，“这次走直线。不管前面是什么，穿过去。”

苗佳走在最前面，短刀横在身前，她盯着前方那些鼓包，挑了一个方向，迈步就走。

她直接从两个鼓包之间穿过去，脚踩在软腻的皮面上，陷下去又弹起来。

其他人跟在她后面，一个接一个，踩着她的脚印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灰雾里出现了影子。

那些影子在灰雾里慢慢移动，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苗佳停下来，抬起手，所有人跟着停了，韩梅把枪握在手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些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楚。

苗佳眯着眼，想看清来的是谁，手指在刀柄上攥了一下，下一刻她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个影子──手里拿着短刀，头发乱糟糟的。

是苗佳，是她自己。

苗佳的脚步钉在原地，握着刀的那只手僵住了。

旁边那个，举着枪，枪口朝前，脸色发白，眉宇间压着疲惫，是韩梅。

后面的是穿着青灰色道袍的步紫，再后面，是队伍的其他人。

对面那支队伍，和她们这一支一模一样，每一个人的位置、姿态、表情，都像是从她们身上拓下来的。

水亮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而后嘴唇颤抖了几下。

“我们……又好像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