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四杰在冰凉凉的天色里,在预备度过年节的热氛里,再一次见识到了扈昭这一伙人儿的凶暴。
扈昭也甫认识了真实的武松——满身血腥、戾悍滔天、杀人如草芥的天伤星。
她没有对武松腰斩了包道乙说什么。
实在没甚么好说的,也就祝这道人下辈子安泰罢。
缓步过去捡起地上的那柄漂亮的玄天混元剑,静静递予武松手里,便请费保着人将两节尸首收敛掩埋了。
此事落定,她问:“费哥哥怎生迅疾,不知何处请来的这位?”
费保诚惶诚恐,原以为他们兄弟四个是做中间人扯线让好汉结交。没想到结交时,两方顷刻便拔刀反目,殒掉一条老汉性命。
但反正没丧掉自己的性命。
叫过来老三太湖蛟,费保道:“昭兄弟不知,此人是卜青在宜兴地面撞到的,听人说是金华山的修道高人,可呼风唤雨,可幻化金甲神人,便使金帛相请,谁知正是昭弟寻访之人。”
卜青也战战兢兢于武松的好杀,但见扈昭面目和煦,遂小心翼翼问:“可是小人有误?”
这人可完全是你们要找的啊!
扈昭拍拍他臂:“三哥行事麻利,做得甚好,只我与这道人不投缘罢了。然无端杀了此人,恐为四位哥哥招来后患祸端,三哥可曾见此人有徒弟、道童随行左右?”
卜青摇头:“我那日只见他一个行走,应当无旁人相随。”
费保跟着道:“便有我四个也不惧甚么,昭兄弟宽心。”
哦,那暂且没事了。
打扫血迹,挂红宣彩,扈昭一连书写十几副对联帮着张贴了,又飞身悬挂起几盏灯笼,便在房中与武松、吴用看书学习,等待第二日欢度佳节。
离开父母流浪在外边,四海无家,那便四海皆可为家。
今年,她真的要在这江南的太湖过年。
大年三十当日,无需殚精竭虑,更不用忧国忧民,只是爆竹烟花,推杯换盏,齐聚一堂。
快活的时光如梭飞逝,晃眼便至晚上,四杰陪着扈昭待到二更满,告辞离去。
扈昭和身边四人继续熬到三更多,两个睡眼蒙眬,一个目光过分闪耀炯炯有神,还有二位醉陶陶胡言乱语。
奋力睁圆眼睛,扈昭道:“我们几个亦散了罢,虽说当守岁,也不宜一伙儿熬个尽夜。”
“主公说得是,明日我等还需早起。”吴用便摇晃晃立起身拱手告辞。
他与时迁一屋居住,便扯了有些兴奋欲上梁从操旧业的小贼鼓上蚤,“你我身为客人,万不敢在此胡乱冒渎惹人。”
“我可不在这里做君子。”时迁眼溜溜看向扈昭:“主人,可有压岁赏钱?”
“自然有的。”扈昭笑吟吟给了他一吊钱。
这些铜钱是白日里,她专门从庄子里账房那里兑的,过年当然需要点仪式感嘛。
首领给属下发钱,那也是应当的。
时迁收了钱,装模作样地作揖鞠躬,咧嘴嘻嘻地还不愿走:“先生急甚么?我再与主人变个戏法不成么?”
扈昭给其他几个也一人一吊钱,这才很捧场地对时迁道:“尽管来,我绝不拆穿你。”
暖黄光晕下,她比起往日来,柔和地过分,懒洋洋、笑眯眯地。
直让时迁也温柔下来,他清声且小声道:“且看好喽~”
话音落,右手展开,一只剪纸红蝴蝶振翅而起,“簌簌”声里,蝴蝶落在半醉的张顺发上,倏地火光起,蝶已湮。
“主人,这是小子给你的压岁金呢。”眨眨眼,时迁示意扈昭看她眼前。
眼前桌面上,是一小锭没人不爱的闪耀金子。
其他几人也有,却是白银。
这些黄白之物是时迁在润州城时,从为富不仁的豪富家里“借”的。
不说该与不该之话,都是强盗了何必惺惺作态?
扈昭将那锭金子揣在袖中,笑道:“时哥哥的剪纸手艺好,口技亦是拔萃!”
何等栩栩如生的蝶?何等真实不过的蝶飞声?
她却无这等巧手,这等巧嘴。
谁知这一夸出口,时迁更不愿回去了,还要跃跃地再表演他那出挑的口技。
万万不能了,你不睡我还要睡哩,不到万一不熬彻夜。
“改日,改日,我明日再看,你且休息罢。”扈昭连连摆手,又示意吴用。
吴用乖觉,当即唤起了张顺,两个一边一扯,当场将时迁扯离地面,扯出房外。
智多星当然并不是表面上那等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他也有把子气力。
人去屋未空,屋里有股一时难以散去的浊气,还有个默默趴着的呆呆的武松。
扈昭起身开了窗清新空气,复走到武松身边,轻轻敲敲桌面:“二哥,没醉罢?”
武二哥昨日砍了人,今日吃了席,这会儿喝得双目发红发直,他抬头上望:“哥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