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云森,就算只是和普通绳山人相比,季岫似乎都太过脆弱。
不过云森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季岫手上的牌子代表他和自己一样是首领,既是首领,就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季岫对云森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你好,我是季岫,白山的首领。”
任红珊潜意识里把季岫当作通关副本的主导,听见季岫说自己是白山的首领,她赶忙附和:
“您好您好,我们都是白山的,这是我们老大。”
“白山?”云森旁边的少女花玲偏头去看她,“妈妈,你听说过这是哪儿吗?”
云森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哪儿,因为这是季岫乱说的一个地名。
“应该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云森爽朗一笑,“绳山附近的十几个山头我都熟得很,没听说过什么白山。”
“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外人,”云森身上散发着一种坦率气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她收了笑,表情却还是温暖的,好像她的话里丝毫没有暗藏机锋:“白山似乎和绳山很不一样。”
季岫反问云森:“为什么这么说?”
云森指了指季岫的鞋:“从衣着和外表就能看出来。”
绳山人穿的衣服虽然针脚细密,材质也很亲肤,但颜色朴素,毫无设计和搭配可言。
反观玩家,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被副本改变了许多,但明显能看出是有审美成体系的穿搭。
云森他们说不出这种区别是什么,只觉得季岫他们看着很舒服很顺眼。
除了衣着外,玩家的外貌也和绳山人有很大区别。
把玩家随便扔到现实里某条大街上就像把水汇入溪流,不会有一丝违和。
然而把绳山人放在大街上,却像霓虹灯下有匹马正在等红绿灯一样格格不入。
所有绳山人身上都有一种天然而原始的野生感,仿佛他们自生下来就赤脚踩着泥地,小腿从没离开过草的照拂,弯腰一掬就是一捧清水,抬头一望就是一片暖阳。
他们每个人都是饱饮阳光的麦色皮肤,肌肉发达得仿佛随时可以参加斯巴达勇士赛。
季岫看着云森:“这辆车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云森耸了耸肩,“我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季岫淡淡回答:“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车厢里闷热又昏暗,汗味、饭味、屎尿味混杂在一起。
人被困在一个个孤立的栅栏笼子里,直不起身。路程漫漫不知终点,为了不让腿脚发麻,只得一会站一会坐,十分狼狈。
环境恶劣,其他绳山人连嘴都不张开,都在闭眼睡觉。
“好臭,受不了了。”没说几句话,云森就捏着鼻子干呕了几声,冲季岫摆摆手,“我睡了。”
季岫腿边铁板上突然冒出个白色喇叭花,它把单裕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上层车厢,还附赠了一个下层画面实时转播的透明泡泡。
单裕直白地说:“这个副本的傻子含量貌似过高了。”
两层车厢一共40人,17个玩家中有9个傻子,23个绳山人中有16个傻子。
绳山傻子和玩家傻子的区别是玩家傻子比较安静,而绳山傻子一直在拉扯身上的衣物,试图把它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仿佛这层薄薄的布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束缚似的。
什么信息都没有,季岫闭上眼,在颠簸中渐渐睡了过去。
“喂,醒醒别睡了,马上就到分拣处了。”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季岫兀的睁开双眼望向声源处。
出声的是单裕的喇叭道具,它尽职尽责地趴在车头窃听着司机的谈话,将司机的话原封不动传给车上所有人。
“分拣处?”云森紧接着醒来,她叫醒靠在栅栏上的女儿花玲。
“如果之后发现我和你不在一起,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云森紧紧握住花玲的手,表情认真地看着花玲。
副本会双向屏蔽重要内容,云森说的话逐渐变成了季岫听不懂的方言,他移开目光。
“分拣的一个去向已经很清楚了,”季岫指向泡泡,他的眼神仿佛凝了一层冰,话语里冒着寒气,季岫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屠宰场。”
众人循着季岫的指尖看过去,下层车厢里一堆体型巨大的“胖子”,他们就像放错了模具的发酵面团,肉挤肉的贴在一起。
屠宰场。
想到这三个字,任红珊不能不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痛感,看见他们脸上混沌呆愣的神情,任红珊几乎是乞求般地想:
“拜托让他们再傻一点吧,傻到真的能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傻到刀落到身上了也不知道痛。”
运输车平静地停下了,下层似乎有铁板放下磕到地上,哐当哐当两声响盖住了季岫的尾音。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踩踏声想起,车子摇晃起来,玩家们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一会都管好自己的表情,抓走我们的是羊。”喇叭匆匆传来单裕的声音后又匆匆消失。
车里安静了几秒,突然的,两边车壁轰然敞开,几个靠在车壁上的人直接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季岫第一个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