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臭。
这是季岫对这个副本的第一印象。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对这股异味做出了反应。
季岫屏住呼吸,眼珠不安地滚动着。
百叶窗最下层阳光刚好落在季岫眉眼处,细小的浮尘悬绕在他长而密的睫毛前,季岫忽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被栅栏分隔的半包围式圈栏,半人高,单人单间,面对面对称排列,一层栓了24个人。
放眼望去有一半人神情痴傻天真,不似常人。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季岫问单裕。
这辆车看着像牲畜运输车,季岫在上层,单裕在下层。
“这个车应该就2层,我这层16个人,5个玩家11个npc。”单裕顿了一下,“除了我和另一个男玩家以外,其他人都明显超重,人均300斤往上。”
这个副本是20人的大型本,季岫层有12名玩家,单裕层有5名玩家,还有3名玩家从一开始就被分离出了大部队,不知所踪。
“咕咚。”季岫清晰地听见单裕咽下口水的声音。他从单裕身上感受到一种来势汹汹,几乎不可抑制的饥饿感。
“你怎么了?”季岫犀利地问。
“待在这里会产生一种疯狂的进食欲望,但一吃东西就会肉眼可见地发胖膨胀。”单裕艰难开口。
皮肉里泛起的馋意和心里涌出的恶心在单裕胃里疯狂打架。
眼前的人已经没了人样,他没忍两分钟就开始用手抓食槽里的丸状饲料,后来可能是嫌抓着吃不过瘾,干脆趴在地上直接用嘴刨。
这个玩家满脸涨红,鼻孔飞速缩张,身上的肥肉冲破衣物的限制,在栅栏缝中一凸一凸地呼吸。
旁边的人手伸过栏杆来抢食,他就双眼往上瞪,像头想要弑主的猪。
季岫通过单裕的眼睛看到了这些景象。
他仿佛看见了他们每一次呼吸吐出的油脂分子,透着淡黄的白色,飘散在每一寸空气里,吸附在皮肤上。
季岫觉得自己好像在蒸个猪油桑拿,他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手,好像在安抚自己,忍一忍。
三秒后。
季岫面无表情,传音给单裕的语气却透着一股难以忍受的劲儿:“你用积分兑换一个隔离罩,立刻马上。”
单裕听话地用季岫转给他的积分兑换了一个隔离罩,季岫总算感觉身上那种厚重的油腻感减轻了些许。
季岫松了口气,不容单裕拒绝地说:“下车后再兑换一个全身清洁和一套新衣服。”
“yes, sir.”单裕拖长了尾音,懒洋洋地说。
单裕的反胃感也如实传给了季岫,季岫不放心地和单裕确认:“你不会吐吧?”
“当然不会,”单裕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太小瞧我的忍耐力了。”
“那就好。”季岫恢复了平素的稳重。
底层,季岫看不见的地方,单裕轻笑了一下。季岫这幅因为洁癖而使小性子的模样在单裕看来很可爱。
他不在意其他人身上干不干净,只在意我,不就说明他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吗?
现在只是队友,假以时日……单裕胸有成竹地想,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季岫的话打断了单裕的畅想。
“弄醒他们,不能让他们这样吃下去。”
下层玩家的情况一定非常糟糕,好在人数少,单裕一个人应付不成问题。
季岫的目光落在左前方一个垂着头打盹的女人身上。
野性,这是季岫在大草原上看到猎豹的第一感受,也是女人给他的第一印象。
女人身材精壮,皮肤是吸满了阳光的健康小麦色。她双手长满老茧,额角有道尚未好全的疤痕,结了痂,还有些外凸。
引起季岫注意的,除了女人与众不同的松弛姿态,还有她手上的手牌。
整个车厢里,只有她和自己手上有这个手牌,季岫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他拾起自己食槽里的小丸子扔向女人。
季岫力道不小,丸子在女人脸边的车壁上砸出一个小坑,然后掉到了她肩膀上。
女人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没睁开,随手一扔,小丸子精准落到季岫食槽里。
“唉,”女人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不要浪费食物啊。”
她双目炯炯有神,皮肤十分紧致,浑身透着股富有阅历的智慧气息,精力充沛,气血十足,丝毫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
“你好,”女人朗声道,“我是云森,绳山人的首领。”
云森暗自打量着季岫。
车厢里的笼子很小,季岫背靠车厢屈膝坐着。
他骨架小,薄薄一层肌肉全隐藏在衣物下,整个人像一张被弯折的纸片,全然看不出他有一米八的身量。
季岫的脸常年是水下冰川那种隔了层纱一般的冷白,眼里无论蕴含什么情绪都始终雾蒙蒙水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