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两头比人高大数倍的黑山羊双蹄着地站在车边,一羊拿细竹条一羊拿棍,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两头司机羊大致还是现实世界里羊的长相,一身卷曲的白毛没褪干净,堆在袖口,拿着工具的手五指分明,皮肤是浸透了机油的黑色,难以忍受的腥臊味窜到季岫鼻前。
它们头上的羊角被故意割断,只冒出个和耳朵差不多高的小头,眼睑厚重而聋拉,上面浮着一层微黄发黑的油脂,看起来有些年纪了。
可能是因为长途开车没捞到休息,它们厚重得密不透风的棕色眼珠里还混着红,像调色失败的三角梅,十分凶狠渗人。
二羊一边砸车一边配合手势招呼:“去去去,下来,这边!”
“这里。”单裕视线锁定在季岫身上,双手晃得像雨刮器,比在车站外边儿努力揽客的司机还热情。
拿着细条子的羊把竹条往单裕身上一甩:“安静点,别乱叫。”
单裕灵活地往后一躲躲过了竹条,黑脸羊看他安静下来,也不再管他。
季岫板着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步一步飞快走向单裕。
“你最好老实点,”季岫冷言冷语的警告单裕,“我不需要一个爱惹是生非的队友。”
拿着棍子的羊走在人群最前面,往地上杵着棍子发出声响引导人群往屋里走,拿细条子的羊则走在后面赶,防止有人往其它地方去。
分拣处从外观上看更像小型养殖场,灰白色的单层板房,周围一片空荡。
两只羊把人赶进板房后就落了锁。房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羊,没有仪器,这意味着分拣标准和分拣去向对玩家来说都是未知的。
未知往往比已知更让人害怕。
“临时组队有通讯功能!”任红珊松了口气。
分拣的隐藏含义是分离,联系不上其它玩家就等于在副本里孤军作战,没有人想遇到这种局面。
板房顶是一个大型集成式送风系统,呜呜往屋里吹暖风,季岫几乎敢肯定他们呼吸的空气有问题,即使他没闻到任何味道。
除此以外,这只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空板房。
季岫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所有人依次报出你们的异能。”
“我是水系异能。”和单裕同一层的小胖子汪洋老老实实地说,“但我的异能弱到系统都懒得限制我。”
在没有魔幻元素的现实类副本里,所有玩家的异能和道具都会被削弱,对通关影响大的功能甚至会被直接禁用。
张三:“我的异能是降低存在感,就和我这个人一样,大众名大众脸。”
“能降低别人的存在感吗?”季岫问他,这个异能在关键时候说不定会有用。
“可以,但效果因人而异。
越普通越大众的人就越适合这个异能,越突出越有特点的人就越不适合这个异能,像您和单先生就完全用不了这个异能。
而且我的异能恢复期很长,用过一次之后,起码要等一个周才能用第二次。”
“好,我知道了。”季岫点点头。
“好巧,”李思说,“我的异能和张三的刚好相反,是使某人更受注意,就是更容易拉仇恨。
不过我的异能恢复期比较短,三四天就够了,效果也是因人而异。”
听见这个异能,季岫莫名想到了单裕,但环保少男和拉仇恨可半毛钱关系没有,季岫收回思绪,心想这可能只是单裕的天赋。
“我的异能叫都是朋友,”刘伟挠了挠头,“功能是更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和好感,但是我没感觉到这个异能有什么用。”
刘伟长得像电视剧里的黑脸包拯,人又粗笨,完全不是会让人感到亲近的类型。
这个异能放在他身上,给人的感觉就是相看两厌。
任红珊纠结了半天怎么介绍自己的异能。现在场上没说异能的,就剩她和一个年轻男人了。
年轻男人从进副本就没说过话,前面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也只嗯了一声,像个自闭症。
任红珊手指搅在一起扭来扭去:“我的异能是攻击型的,能召唤出很多实体武器发动攻击。”
人不可貌相,任红珊是典型的乖乖女外表:齐肩发,瘦长而窄的鹅蛋脸,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些腼腆。
虽然她说话条理清晰,也很自信,但声音不大,容易给人一种她很内向柔弱的错觉。
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我是、赵浩,没、有异、能。”拟人化的系统音响起,“我、以前是、哑巴,系统奖励、说话。声音、不好、听、对不起。”
赵浩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
刚才其他玩家自我介绍的时候,赵浩其实一直在心里打腹稿。李思自我介绍的时候,赵浩就想好了,自己要在她的下下一个发言。
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刘伟说完话后他竟然下意识打起了手语,所以自我介绍被任红珊抢了先。
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追随着季岫,赵浩的紧张、准备、鼓起勇气和失落永远无人知晓。
终于说完了,赵浩用袖子擦干额角的汗,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压轴登场让他压力很大。
我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我的声音和系统很像,大家会不会不喜欢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