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黎被白又礼带走了。
踏出厅堂,走了好一段路,他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不敢置信。
自己……这是被放过了?
“……又礼。”
白又礼停下脚步,回望过来。
摇曳的灯光下,艾黎这才发现,白又礼的额发微湿,衣襟稍乱,裤脚还沾着泥痕,与平日的整洁清冷有些不同。
这细微的狼狈,足以让人想象他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艾黎移开视线,垂眸,深吸一口气。
不过短短几日,一切都变了。
赵先生失踪,而白又礼,竟摇身一变成了刘家的使节。
他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困惑:
“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又礼回头继续往前走:“事情有点复杂。”
察觉到白又礼没有多说的打算,艾黎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追问。
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连日累积的剧痛,混合着那些头脑的昏沉,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艾黎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直直地向后倒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模糊的视线里,是白又礼猛然回身、疾步走来的身影。
李侑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把扶住艾黎软倒的身体,焦急地看向白又礼。
白又礼的目光扫过艾黎惨白如纸的脸,微微蹙眉:“去请医生。”
跟随着他们的一位年轻侍从闻言,立刻转身就要冲入雨幕。
“等等。”
白又礼叫住他,接过一把伞,递了过去。
那侍从一怔,连忙躬身接过,感激地道了声谢,这才撑开伞,匆匆消失在夜雨之中。
他们跟着魏兒派来引路的佣女,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房间。
李侑犹豫了下,将艾黎小心地安置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来到白又礼身边。
白又礼面前摊开着一张十一区的详细地图,这是他特意从刘义那里“讨”来的。
这几日,只要稍有空闲,他便会对着这张地图出神,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白先生,时间不早了,您也奔波了一路,” 李侑低声劝道,“不如先歇息片刻。等医生到了,我再叫您。”
白又礼的目光仍落在地图上,摇了摇头,拒绝了李宥的好意。
先前引路的那位佣女并未立刻离开,此刻端了杯热水,小心翼翼地靠近,想放在桌边。
或许是过于紧张,又或许别的什么,她手微微一抖,杯中的热水竟倾洒出来,不偏不倚,正泼在了摊开的地图上。
“啊!对、对不起先生!” 佣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掏出手帕去擦拭,却越擦越湿,墨迹晕开一片。
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声音发颤:“请、请先生责罚悦儿……”
白又礼蹙眉:“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是家主吩咐,让悦儿留下服侍您的。” 她偷瞟白又礼一眼,咬着唇低下头,姿态柔弱。
此人是什么目的,已不言而喻,只是监视那还好了,就怕还有点别的目的。
白又礼按了按额角,对多一双眼睛倒也并不在意,只淡淡道:“无事,你起来吧。”
只可惜,这张地图毁了。
虽然山川大小,他已熟记于心,但少了实物对照,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此时,医生终于姗姗来迟。
他走至床前,将药箱放在腿边,对着昏迷的艾黎仔细察看,解开染血的绷带,处理伤口,上药包扎。
动作间,他扶起艾黎的侧脸,想查看他颈部的状况,目光却骤然一凝。
几道不正常的、蜿蜒的黑色细线,正从艾黎耳后悄然向上蔓延,隐入发际。
“这,这是……?!”
医生神色大变,后退几步,撞翻了药箱,瓶罐滚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白又礼立刻从桌案后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心下一沉:“怎么回事?”
“老夫不会看错……它、它又出现了!”
“它?”
白又礼俯身,扶开艾黎的侧脸,也看到了那几道诡异的黑色细线,眉头紧锁。
在他已有的知识体系里,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病症,倒是曾在历史记载中,瞥见过类似的描述,之前他还以为是某种夸张的描述。